吳氏和王氏的第一反應,居然是松了口氣。
她們兩個像是害怕楊韻看出什么似的,紛紛捏著帕子掩唇,企圖遮掩神色。
“吳夫人,您看……這案子是不是要移交州府?”楊韻問。
“不必了。”
吳氏擺手,冷聲道:“本就是我們內宅的事務,請你斷案,是看在你是我家老爺的朋友的份上,可不是沖著你司馬之位去的。既然兇手已然查明,余下的事也就不勞楊司馬掛心了,我自有安排,定會讓那兇手罪有應得。”
“是。”楊韻垂首,“那我這就去知會羅夫人一聲,也好讓前院那些客人先行回去,免得時間一長,倒讓他們看出什么來了。”
“那倒是,麻煩楊司馬跑一趟了。”吳氏贊許地點了點頭。
楊韻拱手一禮,退著出了門。
王姨娘有些著急的提裙跟上,將門關了后,幾步回來坐在吳氏身邊,小聲問道:“夫人,咱們是不是得從楊司馬手里要回那枚戒指?左右也算是個物證。”
“著什么急?”吳氏斜眸覷著她,不動如山,平淡地說:“你要真是著急,現在就回去,找個靠譜些的媒婆,去給周家遞話。”
“我這不是怕夜長夢多嘛。”王姨娘訕笑一聲,說:“早些拿到物證,要是那周晟元反悔,咱們手頭好歹有個能拿捏他的物件不是?”
倒也不是王姨娘多么貪圖周家的富貴。
而是她清楚,玉容有多想嫁進周家。
若兇手真是周晟元,以她的性子,就是拼個頭破血流,也非得從周晟元身上咬下幾塊肉不成。可玉容是愛慘了周晟元那小子的,要是吳氏這法子能成真,那玉容也算是了了一樁心愿。
周家更是吃了個大虧!
很好!
王姨娘越想越滿足。
“不用擔心。”吳氏勾唇,眼底浮現了幾分陰毒,“玉容好歹是我養大的,你心疼,我難道不心疼嗎?他周晟元敢如此坑害我林家的女兒,那今日這虧,他就是捏著鼻子也得給我咽下去。”
屋外。
楊韻還在偷聽。
雖然聽的不太真切,王姨娘和吳氏的對話也有些含糊,可細細一琢磨,楊韻其實也能猜到個大概。
不公布林玉容的死訊。
用物證拿捏周晟元。
恐怕……
吳氏這是想要周家忍氣吞聲迎娶林玉容,等名義上林玉容嫁過去了,再找個由頭,說林玉容病故之類的。
反正林玉容的死訊也就羅宜蘭這幾人知道,都是些不會外傳的人。
帶著這樣的推測,楊韻來到羅宜蘭這邊,通知羅宜蘭可以放開前院的限制了。
“查明兇手了?”
羅宜蘭問。
“是。”楊韻點頭。
“我也不問兇手是誰了,這破事兒發生在梅園里已經夠晦氣了,要是林家愿意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對我來說,也是一件幸事。”羅宜蘭神色不耐地打著哈欠起身,說:“楊司馬要沒什么事,也可以回了,記得別漏了口風,叫旁人看出端倪來。”
楊韻拱手道:“自然。”
另一邊。
阮南音溜達到了陳芙院中。
林薰的手已經被大夫妥善處理過了,又喝了藥,這會兒已經歇下了。林雅擔心姐姐,一步也不肯離開,一直坐在床尾處。
“芙姐姐。”阮南音拉著陳芙到了外面。
“怎么跑得滿頭大汗?”陳芙捏著帕子給阮南音擦了擦額角,溫柔地問:“是出了什么事不成?你楊大哥交待你的事,你可有辦妥?”
“自然是辦妥了。”阮南音哼哼兩聲,歪頭挽著陳芙的手,靠過去,壓低聲音說:“芙姐姐,林玉容……死啦。”
“什么?”
陳芙瞪大了眼睛。
她步步不離林薰林雅,防的就是不知什么時候林玉容會突然出招,怎么這才不到半天的功夫,林玉容就死了?
“到底怎么一回事?”陳芙拉著阮南音往院墻底下走,目光在四周掃了幾圈,問道:“是后院那邊出事了?兇手是誰?楊……你楊大哥過去了沒有?”
阮南音將后院的事原原本本說給了陳芙聽,又捂著嘴提醒:“楊大哥說不能外傳,但……但芙姐姐不算外人,我可以同你說的,對吧?”
陳芙臉色微白,啞聲道:“不……不對,先前薰娘喊了她的婢女阿南去跟蹤林玉容,阿南至今未歸,我們還在猜測阿南是不是被什么事絆住了。”
婢女阿南?
阮南音努力回憶了一下,說:“我沒在后院看到什么婢女,會不會……會不會是那婢女迷了方向?”
“不應該。”陳芙搖頭道:“阿南是緊跟著林玉容出去的。”
現在林玉容死了,阿南……
阿南可能也出事了。
“芙姐姐你別急。”阮南音輕拍了拍陳芙的背,寬慰道:“后院只有林玉容一具尸體,那個什么阿南的,說不定是目睹了兇手殺人,這會兒正害怕得躲在哪兒,你在這里等等我,我去給楊大哥說一聲,讓他悄悄去找一下阿南如何?”
“好。”陳芙捏了一下阮南音的手,“薰娘現在受了傷,我得留在這里照看她,有什么事……南音你別沖動,一定要先知會你楊大哥,萬不能像之前那樣莽撞。”
這園子里可還有個殺了人的兇手。
阮南音身邊也沒有無鋒守護。
若她還像之前那樣沖動,真要出了什么事,阮家是肯定饒不了他們的。
“我知道啦。”
阮南音抱了抱陳芙,扭身提裙跑了。
屋內,林雅看到陳芙神色凝重地走回來,問道:“怎么了?芙姐姐,你臉色怎么這么差?”
“哦……沒什么,我看時候不早了,想問你餓不餓。”陳芙搓了搓臉,走到桌邊給自己倒了杯茶,邊喝邊說道:“你要是餓了,我去找羅夫人,讓她給我們備一下飯菜。”
“不用了。”林雅回望著睡得安穩的姐姐,低落地說:“等到姐姐醒來,我們就可以回家了,原本是想給姐姐找到那對琴動了手腳的人,但如今陳瑯嬛站出來頂了罪,分明就是羅夫人也不想深究,只能作罷了。”
“這事剛才我去下人間問過了。”陳芙道:“不管是筆墨紙硯,還是琴,都是那位陳家郎君在操持,但據說……也只是掛個名操持,陳瑯嬛站出來定罪,想來是羅夫人不想兒子名聲有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