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洪武時空。
此刻,老朱愣住了。
好家伙,什么叫大明王朝半截身子已經入土?一只腳已經邁入棺材了?
這么夸張的嗎?
“咱的大明,要亡了?就因為一些數據,就,亡了?”老朱低喃,還有些不可置信。
他要是記得不錯的話,從他開國到成化朝,可能還不到一百年吧?
不到百年就亡了?
不對,不是不到百年就亡了,如果真亡了,那就沒有后面弘治、嘉靖什么事了。
而且,陸言說的是一只腳邁入棺材,半截身子入土,也就是說,大明朝,至少還能再堅持個一百年。
大明,國運兩百載?
“轟隆!”
這一刻,老朱腦中宛若晴天霹靂一般,整個人都僵在原地。
“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只有兩百載國運?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這陸言在危言聳聽!絕對是危言聳聽胡說八道!”這一刻的老朱,面色有些猙獰。
他不信!
什么半只腳邁入棺材?
不過是實錄之中的歲入罷了,怎么可能涉及到國運?
雖說稅收的確在減少,但這減少的幅度也不是很大嘛。
按照這種情況,至少再堅持個兩百年不是問題。
可想到這,他又愣住了。
算算時間,宋朝國運也有三百多年吧?
咱大明還比不上那偏安一隅的宋朝?
此刻,老朱臉色是沉了又沉。
他不接受國運只有三百載,就更別說兩百載了。
是,歷朝以來,王朝國運根本沒有超過五百載的。
但翻開歷史就能看到,王朝的壽命大概率也是呈增長的。
比如,漢朝的時候,兩漢合起來雖有四百年,但實際上不能這么算,西漢是西漢,東漢是東漢。
西漢二百年,東漢近二百年。
這是二百年出頭的家天下時代。
晉朝很亂,但也有一百五十年。
而過了這段混亂期,到了唐朝,就開創了二百八十九年國祚的朝代。
在唐朝面前,兩漢算什么?晉又算個屁?
唐朝告訴世人,王朝的國運,是可以人為添壽的。
而到了宋朝的時候,那更是不得了,直接開創了一個三百多年壽命的王朝。
雖說元只有不到百年的樣子。
但老朱打心底里都沒有人為元朝是正統,喊正統,無非就是口號罷了。
元朝又不是漢家天下,他自然不認。
而他,朱元璋,開創的大明王朝,按理來說,也應該在宋的基礎上,延續更長的國祚。
宋能有三百多年,那明不說壽五百載吧,至少也要有四百載嘛。
人都是向前看的,時代都是向前發展的。
結果,陸言現在說,大明,可能只有兩百載壽元。
好嘛。
越活越回去了?
他不理解,也不接受,甚至有些嗤之以鼻。
……
另一邊,大明成化時空。
“什么?半只腳邁入棺材?”
朱見深驚疑不定,一臉愕然看向天幕。
不是,有這么嚴重嗎?
不就是人口增長的同時,稅收下降了么?
額……
朱見深忽然有些心里沒底了。
好像,這的確有些嚴重。
人口理應與稅收掛鉤。
說個難聽的,人本身就是會資源。
人口多的情況下,稅收自然而然也就會變多。
一個人貢獻一文,如果人口是一百的話,那就是一百文。
而是一千,就是一千文。
怎么也不能少于一百文。
可現在就是出現了少于一百文的情況。
這又怎么說?
那就只能說,這稅,收的有問題。
直到此刻,他甚至都沒意識到這一點。
哪怕他當了皇帝這么多年了,每年財務匯總的時候,他的確會拿出往年的稅收進行比較。
不過,他看到的,是兩千六百萬。
只要這個數值波動不算太大,什么都好說。
他也是從天順年間走來的。
他雖然很少監國,但畢竟是太子,年終財務總結的情況他還是知道的,也知道天順年間的稅收情況。
所以,他一般,也只是看看戶部收了多少稅賦糧。
少了就問責,如果的確有原因,那就呈報。
事情,得一件件講清楚。
他畢竟只是一個人,沒辦法太細致的去考慮更多。
而且,每年的政務那么多,他要處理的事情也很多,哪有心思去摳字眼?哪有心思去算增長了多少人?增長了多少土地?對比天順年間,到底是少還是多?少又到底少多少?多又到底多多少?
這些,不是他想不到,陸言都能想到的事情,他這個大明成化朝的皇帝,不可能想不到。
他只是壓根沒有往那方面去想罷了。
現在一看……
他忽然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
他的臉色沉了下來。
先前因為陸言的吹捧還有些自喜,可現在,他喜不出來了。
硬了!
他的拳頭硬了。
如果他個人那逆天的經濟,是拿大明的壽命換來的,他寧愿不要!
……
就在所有人關于陸言的言論有些沉重時,天幕上,陸言的聲音再次響起。
“這時候,估計有人要問了。”
“雖說數據的確在下降,可下降的也不算太多,就算有問題,那也不至于說什么半只腳邁入棺材吧?”
“而且,對數據敏銳的同學應該察覺到了這個賦稅的問題。”
“是,田賦米麥的確只有兩千六百萬左右,甚至比之天順七年來還有所不如,但這田賦的折色鈔高啊!”
“這明顯就是將更多的田賦稅實物,轉化成了錢。”
“是,的確是這樣,成化朝,成化元年的田賦折色鈔是85萬。”
“五年、十年、十五年也基本都如此,也僅有二十年的時候,折色鈔少了。”
“可哪怕成化二十年的折色鈔少了,也有五十一萬,比之天順朝、景泰朝、正統朝多的不是一點半點。”
“的確,就拿之前的數據來說,天順七年,田賦折色鈔只有七萬,就算最高的景泰元年,也只有十七萬折色鈔的樣子。”
“所以,其實換算下來,人口的確補齊了稅賦,無非就是將之轉化成了折色鈔罷了,朝廷也是允許折色的。”
“而且,不僅僅是田賦在折色鈔,雜課也有折色鈔。”
“就比如,成化元年,雜課的折色鈔是1458萬,而到了成化五年,直接暴漲到了2791萬。”
“這里,甚至解釋了多出來的人口的確轉化成了稅收,只不過,這個稅,是換了一種形式上交罷了。”
“折色鈔也是稅。”
“是,這么說,完全沒有毛病,事實也的確如此。”
“但,最大的問題,就是這個折色鈔了!”
“成化朝,其實就是大明的轉折點。”
“為什么我對折色鈔這個意見很大呢?”
“到不是因為大明寶鈔貶值的問題,就算折色換成白銀,我也一樣噴。”
“錢,有用嗎?”
“有用的確有用,可那是基于有規則的情況下。”
“而當沒規則的時候,錢有個屁用?”
“糧,才是根本!”
“家中有糧,心中不慌。”
“你就算囤一屋子的真金白銀,又能如何?這玩意能吃嗎?”
“而折色鈔,就是這種情況。”
“如果你只是個普通人,將糧食換成錢,那我不挑你理。”
“但你是朝廷啊,你是一個國家啊。”
“折色鈔,象征性的收個十萬八萬也就罷了,剩下的,全都要收實物。”
“你是朝廷,你是國家,國家,是根本不缺糧食的消耗的。”
“這里需要賑災,那里需要賑災,打仗也需要糧食,屯兵也需要糧食,各地運轉,也都需要糧食。”
“朝廷,根本就不能缺糧。”
“結果你全換成折色鈔?這不是本末倒置嘛?”
“你這些折色鈔,是能用來賑災?還是用來打仗?”
“賑災,人家是要糧,你這點折色鈔又能買多少糧?”
“打仗,也是吃的糧,你這點折色鈔還不夠生火做飯的。”
“世家大族都知道屯糧,你朝廷不囤?”
“說實話,我感覺世家大族的嗅覺,比朝廷可敏銳多了。”
“人家知道天將變,開始瘋狂的屯兵屯糧。”
“他們知道,當亂世來臨的時候,有兵有糧的,才是老大。”
“而你朝廷連兵、糧都沒有的時候,那就等著被取而代之吧。”
“也別說什么,鄰居屯糧我囤槍,鄰居就是我糧倉這種話。”
“首先,你囤槍發不出來糧,也沒人跟你干。”
“而人家既囤糧,又囤槍,你說,別人到底跟誰干?”
“所以,在這,就應該變成了,鄰居屯糧我囤槍,我搶鄰居反被搶!笑死,根本打不過!”
“而這成化朝,就是崩壞的起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