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禾還有正事要說。
她不皮了,不施粉黛的小臉難有的嚴肅。
“云總,樁基澆筑不下去是因為下面還有文物,需要進行專業勘探,再申請文物保護,整套流程下來,工期肯定會耽誤,研究院最好提前安排。”
“這么確定下面還有?”
“確定。”
“好,如果勘測出真的有文物,你周一來入職,直接給你發正式員工工資,沒有實習期。”
周禾賭氣似的點頭:“要是沒有,我實習不要工資。”
云牧琛還有后續要忙,他派唐駿送周禾回了碧瑤花園。
到小區門口時,已經是晚上九點多了。
唐駿恭敬地遞給她一個紙袋:“這是云總讓我交給您的東西。”
說完,他就走了。
周禾打開紙袋,里面是一瓶消腫止痛的噴霧,還有一盒糖罐。
她有輕微的低血糖,從中午到現在滴水未沾,頭真的有點暈乎乎的。
她剝了一塊糖放在嘴里救急,很香,水蜜桃味的。
很像小時候的硬糖味道。
碧瑤花園是孟凡行提前為她租的,是江邊的一個高檔小區,她的那戶在十二樓,坐擁一覽無余的壯闊江景。
周禾進門就聞到很香的飯菜味,伸頭望,房子里卻沒有人。
她大概猜出了是誰的安排,掏出手機,驚呆了,一連串的未接來電和微信,持續到前五分鐘。
上車時開了靜音,忘記調回來了。
周禾坐在餐桌旁,挨個回復。
給蘇立深和秦芳報過平安后,她撥了孟凡行的電話。
對方幾乎秒接。
“哥,我忙著收拾行李,沒來得及看手機,讓你們擔心了。”
她沒敢說實話,要是讓孟凡行知道她下了車就去看風水,非得被他抓回去不可。
孟凡行沉默了兩秒,對助理說了句“調頭”。
他已經在去機場的路上了。
“小禾,不管去哪里,都要第一時間和家里報平安。”
“嗯。”周禾能聽出孟凡行壓抑的責怪,乖乖應聲。
“哥,謝謝你請阿姨給我做飯。”
這話禮貌、生分。
“小禾跟哥哥客氣了。”
上山之前,周禾所有的乖巧懂事都是做給外人看的,她在孟凡行面前是肆無忌憚的。
因為哥哥寵著她。
上山之后,孟凡行每年飛回來看她兩次,也許白云觀的日子太過清冷,她身上的熱鬧漸漸褪去,和他也越來越生分了。
周禾故作俏皮:“哥,我已經長大了,再黏著你未來嫂嫂會生氣的。”
她知道孟凡行有女朋友。
那天他們回家,深夜他急匆匆下樓,溫柔地對著聽筒說:“別急,我一會來找你,乖。”
那時候,周禾正在廚房里倒水喝,沒有開燈。
她被迫接受,哥哥的寵愛必須是別人的,也應該是別人的。
他不是她的親哥哥。
電話里,孟凡行沒有否認:“不要多想,你未來的嫂子不會那么小氣。”
“嗯。”
電話掛了,周禾莫名地失落。
她對感情的辨別是有鈍感的。
那次流言蜚語后,孟凡行出國,她并沒覺得有什么。
直到有一天,她剛睡醒,站在山頂望著山下片片金黃的麥田,麥田里的稻草人隨風飄蕩著。
那一刻,她才明白,孟凡行是為了她,飄在國外了。
“叮咚……叮咚……”
周禾的思緒被急促的門鈴聲打斷。
她開門,看見神色慌張的姚瑤站在門口。
長款羽絨服下還是一身粉色的家居服,頭發被她粗略地扎了個馬尾,像個在逃的公主。
“乖乖,你在家啊!再找不到你,你哥要打飛的來宰我了!”
周禾趕緊給她拿拖鞋:“我哥?我哥怎么會有你的聯系方式?”
“我哪里知道!他懷疑我是人販子,故意把你引到寧城,再把你賣掉!他還給了我你的住址,逼著我來找你。”
“他怎么逼你了?”
“他說,再不把你找出來,就讓我消失!”
周禾笑出聲來:“我替他向你道歉,他是太著急了。”
姚瑤氣得牙癢:“別讓我見到他,見到了非得揍他一頓,這人太不友好了。”
“好……下次我一定把他抓過來給你揍一頓。”
姚瑤換鞋的動作突然頓住了,一雙精明的眼賊兮兮地打轉。
“不對,你家這個被領養的哥哥,不會是喜歡你吧?”
“你都不知道,他在電話里的語氣,那叫一個緊張,你可是個快二十二歲的妹妹,不是兩歲,才消失了三四個小時而已,我消失三四天我爸媽都不知道。”
周禾惱羞成怒,伸手毫不省力地撓她:“我哥都有女朋友了,讓你胡說!”
姚瑤鞋還沒換好,站不穩,被她撓得腰肢亂顫,“咯咯”求饒:“錯了,錯了,不瞎說了。”
等鬧過了,姚瑤才認真打量起許久未見的周禾。
圓臉明眸,五官線條柔和,看起來溫軟得毫無攻擊性,但身材又發育得前凸后翹,配上這張臉,很是違和。
她“嘖嘖”感慨:“你這只又純又欲的小白兔,不知道會栽在哪個男人手里。”
周禾的臉一下子紅了,又要撓她。
姚瑤立馬投降:“知道知道,出家人不打誑語。”
“……”
她這么晚過來,也是想來道歉的,學長下午給她打了電話,板上釘釘的工作機會飛了。
“小禾,是我沒把你實習的事安排好,不過你不要氣餒,我肯定會幫你找到一個你滿意的公司。”
“沒事,我下周一就去東濟入職了。”
說出這話時,周禾自己也是驚訝的。
她是什么時候答應去東濟的?在云牧琛車上,她的回復不是再考慮考慮嗎?
她又努力地回想,是在坑里。
那時候她說下面還有文物,云牧琛的表情就是不相信她,他們好像打賭了。
不管有沒有文物,都會去入職,無非就是工資問題。
周禾的表情怪異,不知道是該開心還是懊惱。
自己果然鈍感十足。
姚瑤更加驚訝:“我們公司不是拒絕你了嗎?”
周禾把晚上發生的事大概告訴她。
姚瑤微張著嘴,半天沒緩過來:“你是說你和云總在高鐵站偶遇,幫他解決了一個大問題,然后他邀請你去東濟工作?”
“差不多吧。”周禾懵懂地點頭。
“你們之前是不是認識,你還給了他一道符?”
周禾訝異:“你怎么知道?”
姚瑤嘴角抽動:“沒什么,你的常規操作。”
“我有嗎?”她更困惑了。
下午六點開始,宋琦瑋就一直在喝酒群里發牢騷,說云牧琛把他送到了高鐵站,還買了個二等座。
姚瑤那會在開會,手機一直震,震得她煩透了。
到了周禾這兒,她像是被人敲了一錘,錘醒了混亂的腦袋,把故事線給捋清了。
姚瑤在群里@云牧琛。
【小舅舅,老實交代,我們是不是都是你的NPC?】
三五秒,她收到云牧琛的私信:
【管好你的嘴,否則今晚就送你回燕都,讓你媽管你。】
周禾看她盯著手機屏幕呲牙咧嘴,氣包包的。
“這是怎么了?忽然這么大氣。”
一個晚上,被兩個男人遙控威脅,能不氣嗎?
姚瑤憐憫地看向周禾:“你有沒有想過,云總為什么會出現在高鐵站,還恰巧遇見你?”
周禾搖頭:“接人?送人?自己出差?”
反正不是來找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