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彥目瞪口呆,從張遼下場的那一刻開始他已經心中警惕。
再看張遼關鍵時候喝止張恒的行動,也基本料到了結局。
只是沒想到,竟然結束的如此干脆利落。
張恒已經是他麾下武藝最高強的猛士,要不是因為出身不好,頭腦又比較...單純,也不會只是個小小的什長。
從來都是他以力服人,打起仗來橫沖直撞,什么時候吃過這么大的虧。
荀彥本來想著即便不敵,好歹也要打的有來有回,現在一槍就被張遼捅到了馬下,自然覺得臉上無光。
北軍五校同氣連枝,領兵的校尉都是世家子弟,交情匪淺,現在看著荀彥吃癟,心里也不是滋味。
還好出頭的不是自己,不然這個臉算是丟大了。
想起剛才劉備在荀彥邊上嘀嘀咕咕的樣子,忍不住飄去幾個意味深長的眼神,也不知道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劉備隱隱約約的感覺到這一道道目光有些不善,臉皮也有些發燙。
他攛掇荀彥出頭的行動根本沒想著瞞著任何人,或者說,他找上荀彥也不過是因為離得近罷了,自然明白其他四營校尉恐怕已經對自己有了一些想法。
自己千辛萬苦,伏低做小,好不容易才籠絡了一些人心,沒想到這么快引火上身,惹來了不滿,心里又是著急,又是惶恐。
耳邊傳來士卒們交頭接耳的竊竊私語聲。
不像這些校尉,士卒們大多數只能看到表面。
在他們看來,張遼贏得有些...味道不對。
沒有大開大闔的廝殺,也沒有拳拳到肉,反倒是喊了幾嗓子,出其不意攻其不備,莫名其妙就把王恒打倒,總覺得意猶未盡。
劉備眼里精光一閃,已經有了主意,鼓動人心正是他最擅長的,這時候只要讓大家覺得張遼勝之不武,好歹能替荀彥挽回一點面子。
想到這里,劉備帶頭鼓起了掌,笑瞇瞇的朗聲說道:“好智謀,以巧勝力,呂校尉麾下果然英勇善戰!”
他這句話一出口,荀彥的臉色更難看了,周圍士卒聽得明白,分明就是說張遼取巧,贏得不光彩。
這些軍卒最容易被蠱惑,想想劉備說的話,不無道理,忍不住噓聲一片,跟著起哄。
見氣氛烘托起來,劉備悄悄縮回了人群,抱著胳膊,笑瞇瞇的看張遼如何應對。
張恒躺在地上有些發懵,腦子里一片空白,這一槍來的太快,他根本看不清。
只是胸口傳來的鈍痛,讓他呼吸不暢,以為自己死在旦夕,心頭震駭,久久沒能起身。
張遼翻身下馬,背對著最后一點余暉,站在他的面前。
他的影子投在張恒身上,遮天蔽日一般,他的身姿如同山岳,在張恒眼里不斷放大,壓得他心跳加速,更加喘不上氣。
卻見張遼倒提著馬槊,伸出一只手,朝他微微一笑,說道:“張恒兄弟力能扛鼎,神勇非常,小弟心里佩服!”
張恒這才醒悟,剛才這一槍,張遼早在千鈞一發之際,調轉了槊身,刺中胸口的是槍尾,而不是槍頭。
他臉上神色數變,先是慶幸,又是羞憤,最后定定的看著張遼,卻最終嘆了口氣,也伸出手,任由張遼將他拉起。
一抱拳,先朝張遼拱手,說道:“張兄弟手下留情,感激不盡!”
別人都是旁觀,自己身臨其境,卻別有一番滋味。
他是莽,不是傻。
剛才交手之際,自己出手可沒想著留余地,都是殺招,雙錘奔著張遼腦門子就去了,沒想著留不留手。
設身處地,如果自己是張遼,恐怕絕沒有這么好的脾氣。
說的不好聽一點,自己這條命,其實是張遼好心留下的,這已經算不上切磋了,在場的都是廝殺漢,怎么看不出來他的殺意?
張遼即便真的收不住手,把自己捅死了,也合情合理。
“客氣了,小弟一時僥幸,若是真刀真槍的比試,卻沒有必勝的把握!”張遼誠懇的說道。
“輸了就是輸了,沒什么好遮掩的!”張恒卻大大咧咧的說道,“張兄弟你那一槍,我自問無論如何擋不住,你不用給我留面子,我輸得起!”
說完不等張遼繼續客氣,轉頭又朝荀彥拱手道:“校尉,小人輸的心服口服,只是給咱射聲營丟了臉面,請校尉責罰!”
荀彥本來還想替他遮掩幾句,沒想到他卻當著所有人的面大包大攬自承輸的服氣,心里有些郁悶。
無奈之下,只能淡淡的說了一句歸隊,就轉過頭去,不發一言。
呂逸見張恒這么光明磊落,卻也有些意想不到,心里對這個莽漢子又多了幾分喜愛。
看荀彥生悶氣的樣子,生怕回頭為了自己的面子,真的去責罰張恒,當即朝荀彥深施一禮,說道:“荀將軍部下著實光明磊落,在下佩服!”
荀彥沒想到呂逸會出面,轉頭看了看他,沒說話。
“管中窺豹,可見一斑!”呂逸誠懇的說道,“部下襟懷坦蕩,想來這都是將軍教導之功,由此可見,荀將軍也是堂堂正正的君子,北軍五校果然都是好漢子!”
“好說,好說!”荀彥見他真誠,這一句話又把北軍五校一起夸了進去,剛才那點不快頓時消散大半,只是顧著面子,多少還在端著架子。
盧植見第一場毫無懸念,捻須頷首,提著的心也放下了一半,當即宣布稍事休整,第二場騎射比試開始。
劉備一看不好,荀彥好不容易點起的怒火,眼看被呂逸和張遼輕描淡寫的熄滅了,哪里肯輕易放棄。
更何況他親見張遼有勇有謀,恐怕這第二場要還是張遼出手,勝負難料。
眼珠子一轉,計上心頭,當即又悄悄上前一步。
“剛才那一場,真讓在下大開眼界,只是不知下一場荀校尉要用哪位好漢出戰啊?”劉備一臉正經的問道。
荀彥想都沒想,“自然是我親自下場,論起騎射,整個射聲營舍我其誰!”
“愚兄早就想再見識見識荀校尉神射,幸甚,幸甚!”說完轉頭又問呂逸道,“那呂校尉呢?這次要派誰?”
呂逸瞥了他一眼,平靜的說道:“文遠騎射俱佳,正好向荀將軍討教討教。”
荀彥一副無所謂的樣子,卻聽劉備突然高聲說道:“呂校尉,這恐怕不妥吧,你怎可如此輕慢荀校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