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走!”
雖說火山爆發距離此處有四五十余里,這個距離不太可能會被巖漿追上,但火山爆發灼熱的氣息、散發的有毒氣體,還有那飛落的火山灰,對于將士來說都是相當致命的存在!
顧正臣不敢停留,催促軍隊快走。
紅色的巖漿如同河流,從山上流動而下,山石、灌木轉眼之間便被覆蓋,沒了影子,就連一些樹木,也紛紛倒在巖漿里,在一陣陣煙氣之中消失不見……
火山噴發帶來的動靜堪稱地動山搖,隔著數十里都能清晰地感覺到那一種毀天滅地的威能。在很短的時間內,火山灰更是被拋出幾十里,并朝著百里之外而去。
顧正臣命軍士快速翻過山,站在高處,看著鋪天蓋地涌動而來的煙云,還有那遠處依舊噴薄沒有半點停歇意味的火山,催促道:“速速下山!”
將士這個時候已經不覺疲憊,全身涌動出力量,背著袋子便朝著山下而去。
幸是山勢不那么陡峭,即便有軍士滑倒也沒什么大礙。
一聲聲催促下,軍士并沒有放棄物資,而是緊緊背著、扛著番薯袋子向山下跑去。
“起來!”
“走!”
“任何人都不能落隊!”
“快!”
趙海樓、秦松、高令時等將官分散在不同位置,揮舞著手臂,指揮著軍隊快速下山。
顧正臣伸出手,抓住一些飄落而下的火山灰。
有些溫熱。
手指微微捻了下,有些滑潤,如同粉塵。
“朝著河流前進,打濕漉布料遮住口鼻!”
顧正臣厲聲喊道,隨后拉過馬三寶,一把抓住馬三寶身后的袋子,沉聲道:“我來,你快點下山!”
馬三寶沒有松手。
顧正臣身上的負擔并不輕,大大小小的東西也有三四十斤了,自己這三十斤可不能給他。
“我還能堅持!”
馬三寶說完,強行掙脫了顧正臣的手,朝著山下走去。
李景隆嘴唇冒出了血,這是咬牙時不小心咬傷的。
如此負重強行軍,還需要翻山而過,這對于李景隆來說是一件極辛苦的事。若不是有印加時送藥的磨煉打了根底,這會李景隆恐怕早就扛不住了。
縱使如此,李景隆依舊到了極限。
不松手,不停下來,就是他骨子里最后的倔強。
很難將眼前的李景隆與歷史中的李景隆聯想到一起。
顧正臣回頭看了一眼火山方向,滔天的噴射似乎已然結束,但那一片天空如同被炙烤,在暗夜之中不斷龜裂,處處都透著紅,如同血肉被撕裂開來。
“夫君!”
嚴桑桑催促。
顧正臣見大部分軍士開始下山,也隨之跟上。
山下有一條溪流,軍士拿出巾帕,打濕之后便綁在了口鼻之上,背起袋子便再次行軍。
沒有人抱怨,甚至沒有人說話。
全軍上下三千余人,以近乎沉默的方式行軍。
顧正臣站在溪水旁,洗了一把臉,摘下腰間的水囊喝了兩口,將濕透的巾帕掛在鼻子上,腦后打了結,看向嚴桑桑、朱棣等人,見所有人做足了防備,便繼續跟上軍隊。
“我們是大明的將士,說什么都要將番薯帶回家去!”
“前進,朝著大明的方向前進!”
顧正臣鼓舞著士氣。
這是急行軍。
無論是將官還是軍士,都在咬牙支撐。
顧正臣應該慶幸,這一次帶出來的是以句容衛、泉州衛為核心的強軍,一支經歷過無數考驗,意志堅決的軍隊!
若是以其他衛軍士為主,這隊伍恐怕早就垮掉了。
艾克、蘇南沒有背東西,可即便如此,也累得不行。
只是明軍沒一個人落隊,也沒一個人不滿抱怨,艾珂、蘇南只好努力跟著。
從黃昏走至半夜,再次拉開了三十余里距離,在一處河畔,顧正臣下達了休整的命令。
這里距離火山爆發的區域至少有七八十里路,雖說超級火山爆發的巖漿能跑二百里,波及方圓數百里,可這一次的火山爆發還算不上如此強烈,這個距離加上兩座山體的阻隔,應該差不多安全了。
負重之下的長途奔走,耗去了許多軍士的力氣,導致能拿出來值守的人都相當有限,蕭成、林白帆、方美等人守在了后半夜。
顧正臣在檢查過營地之后,走入帳篷之內便再也無法支撐,閉上眼便倒了下去。
嚴桑桑伸手扶住顧正臣,暗暗嘆了口氣:“誰知這次任務的艱辛與苦楚。”
沉睡,無夢。
天上不斷有火山灰飄落而下,蓋在天地之間。
待天亮時,大地、山林已被火山灰覆蓋,放眼過去,到處灰茫。
走一步都能留下腳印。
顧正臣看向火山方向,目光中透著憂慮。
即便隔著數十里,依舊可以看到濃重的煙霧在天一角掛著。
蕭成言道:“火山并沒有追過來,想來問題已是不大。”
顧正臣看了看頭頂灰蒙蒙的天,苦澀地說:“這火山灰落了一晚,還沒落盡。不過也不要小看這火山灰,這東西一落,方圓數百里的土地都將會變得相當肥沃。”
火山灰,天然的肥料。
“現在我終于想明白過來,為什么會在那一座廢棄的城里會出現玻璃。”
顧正臣嘆了口氣。
瑪雅人還沒有制造出玻璃的能力,但那里確確實實出現了玻璃。
之前想不通,現在明白了。
是因為火山爆發的緣故!
包括黑曜石,那也是因為火山而產生的。瑪雅人大量使用黑曜石,可見這里的活火山并不在少數!另外,黑曜石本身就是一種另類的玻璃!
感情在很久之前,這里應該爆發過更大的火山。
埋鍋造飯,補充體力之后。
顧正臣看著疲憊未去的將士,手指西方:“我和你們一樣都很疲憊,但船在海邊,我們還在山里。大明在海的另一邊,家人在等我們回去。所以,克服千難萬苦,我們也需要盡早趕至海邊,早日揚帆回家!”
朱棣踏步走出,以洪亮的聲音喊道:“唯有回到海邊,回到船上,我們才能安全!疲憊打不倒我們,我們終將順利返航!”
趙海樓揮舞手臂:“所有人,帶上番薯與貨物!”
顧正臣將背包背至胸前,提起一袋番薯至肩膀之上,腦袋被擠壓地偏在右側,揮手道:“出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