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真,是假?
沒有人知道,也沒有人有底。
徐達如此,朱元璋也是如此。
馮勝、李文忠也都不說話了。
顧正臣這些年來如何一步步走到今日的,在場的人可都看得很清楚,他沒有做過一件對不起大明,對不起朝廷的事,相反,他為朝廷、為大明做了許多有利有益之事。
如果不是顧正臣,大明想要站穩(wěn)遼東,不出動二十萬兵馬遠征幾是不可能;如果不是顧正臣,大明邊鎮(zhèn)到現(xiàn)在還會嚴重缺乏戰(zhàn)馬;如果不是顧正臣,大明不會開海,也不會什么蒸汽機船。
哪怕是攻取云南,沒有遠火局的支持,明軍絕不會如此迅猛,在梁王根本沒反應(yīng)過來時便殺到了昆明,在極短的時間內(nèi)結(jié)束戰(zhàn)斗!
還有高麗,它現(xiàn)在估計還是高麗,而不是朝鮮!
許多變化,是無數(shù)人努力的結(jié)果,但在這背后,顧正臣無論是親身參與了,還是沒有參與其中,他都或多或少地影響了局勢。
他沒撒過謊,也沒吹噓過什么大話。
這一點,大家都很清楚。
朱元璋以篤定的口吻說道:“朕想了很久,知道這很不切實際,但這小子的恩師不是尋常之人,見識之廣博令人匪夷?!?/p>
“既然馬克思說有,那朕寧愿信其有。大航海,不是為了海外飛地,也不是為了占據(jù)澳洲或其他,而是為了這畝產(chǎn)十五石、三十石,能活人性命的農(nóng)作物!”
“朕知道,這幾年從納哈出、朝鮮那里得了一些戰(zhàn)馬,云南拿下來之后,茶馬古道再次暢通,加上民間養(yǎng)馬,朝廷確實能組建出兩萬至三萬騎兵,有了征討沙漠的底氣?!?/p>
“只是——朕希望你們一個個耐心等著,等到顧正臣出去一趟,拿到了土豆、番薯,將這些莊稼在大明的土地上種出來,讓百姓不至于陷入饑荒,到那時,你們別說收拾元廷,就是打穿草原,朕也答應(yīng)!”
徐達終于明白了。
眼下士氣旺盛,兵馬已基本到位,火器也經(jīng)過了幾場大規(guī)模戰(zhàn)斗檢驗,征討元軍的軍事條件已然成熟。
但——
這一些都需要考慮百姓,考慮民生。
大明開國到今年也不過十四年。
十四年,呱呱墜地的嬰孩到現(xiàn)在還沒長起來,疲困交加的百姓還沒完全恢復(fù)過來,許多地方一遇災(zāi)荒便死人的情況還在發(fā)生,比如登州府!
打仗不打仗,不能僅僅靠打不打得過,實力如何。
現(xiàn)在不是開國初期,百姓累死了也必須頂上去,現(xiàn)在主動權(quán)掌握在大明手中,什么時候打,打到什么程度,都是大明說了算。
晚上那么兩三年,百姓日子好過一些,有了盼頭,再去收拾元廷也不是不可以。國力一年增一分,三年之后,那就占據(jù)了更大優(yōu)勢,還能少死一些軍士。
馮勝、李文忠也想通了,朱元璋認為大航海是最重要的事,這兩年不節(jié)外生枝,保持戰(zhàn)略定力,以防為主,等到顧正臣找到這些高產(chǎn)農(nóng)作物之后,再去收拾元廷。
這樣做確實更為合適,畢竟高產(chǎn)農(nóng)作物的出現(xiàn),將會讓人心空前凝聚,讓百姓也有了盼頭,那運起糧草物資來,平日里能走三十里的,想想土豆番薯,那還不得走個四五十里?
只是,這土豆、番薯,靠譜嗎?
馮勝、李文忠心有疑慮,卻不好再說什么,畢竟皇帝選擇相信顧正臣。
徐達看了看輿圖,想起一個問題,帶著疑惑問:“既然顧正臣都去了澳洲,帶來土豆與番薯不就是了,為何一直在說十月遠航,十月時,他不應(yīng)該歸航了嗎?”
馮勝、李文忠對視了一眼,是這個道理啊。
朱元璋呵呵一笑,搖了搖頭:“朕可沒說這些東西在澳洲?!?/p>
“不在澳洲,那在何處?”
李文忠急切地問。
朱元璋指了指:“那,就是這里,南北美洲之間,或是南美洲北部?!?/p>
李文忠吃驚不已,指著輿圖:“這,這要多遠?”
馮勝一臉難以置信。
徐達也沒想到,大遠航,竟是如此之大,如此之遠!
現(xiàn)在回想下,當初自己在格物學院詢問顧正臣,為了這件事,他犧牲了值不值得。而他的回答是,只要有人完成任務(wù),就是整個船隊只剩下一艘大福船回來,那也值得!
這個家伙,背負了太多東西,只不過沒有說出來罷了。
朱元璋嘆了口氣:“多遠,朕也不知道多遠,但估摸著,去一趟將近四萬里?!?/p>
李文忠喉嚨動了動。
四萬里?
娘的,這要是人走路的話,一天走五十里,不論風吹雨打,一天不停,那也得走個兩年多啊,算上回來,估計要五年之久!
李文忠有些不安。
自己可是將李景隆送到了顧正臣手里,來回八萬里,他能受得了嗎?
朱元璋的目光從輿圖上移開,威嚴地說:“輿圖你們看了,馬克思至寶是什么你們也知道了?,F(xiàn)在,朝廷需要做好出航的一應(yīng)準備事宜?!?/p>
“只要是大航海需要調(diào)度的煤炭、木料等物資,立給!”
“只要是大航海需要的錢財、糧食、腌菜、咸肉等,立撥!”
“只要是大航海需要的人手,立調(diào)!”
“只要是大航海需要辦的事,哪怕是三更半夜,哪怕是你們?nèi)嗽诓≈校灰€有一口氣在,就給朕——立辦!”
“無論是勛貴武將,還是文臣,朕只說一遍,誰敢阻攔大航海,誰給克扣大航海所需物資,誰敢暗中使絆子,朕——決不輕饒!”
徐達、李文忠、馮勝肅然領(lǐng)命。
這就等同于大航海是最高級別的事,事到,必須立刻去辦,拖延不得,遷延不得!
從這一天開始,大航海的一應(yīng)準備工作,事實上已經(jīng)開始,船、人、物、錢糧,都在籌備之中。
一道道忙碌的身影,匆匆來,匆匆去。
驛使到了驛站,換了馬匹也不停歇,飛馬而去。
馬駒在草原之上奔跑起來,背上的虎頭少年手持弓箭,朝著天上的飛鷹射去。
一聲鷹戾之后,鷹振雙翅。
天保奴郁悶地停了下來,回頭看向父汗。
買的里八剌哈哈大笑,言道:“莫要著急,你還不到彎弓射鷹的年紀?!?/p>
太師哈剌章給天保奴招了招手,至買的里八剌身旁,低聲道:“納哈出、咬住、馬兒哈咱等人已悉數(shù)召集,只等大汗集議?!?/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