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鈿兒幸災樂禍地瞥了眼錦瑟。
賤婢,讓你囂張!
錦瑟低垂著頭,一時也有些懊惱。
也不知方才那番話,會不會給高燦招禍?
就在她忐忑不安之際,那邊的高燦淡淡道:“回萬歲,是微臣家里的。”
他這話故意沒有說明錦瑟的身份,聽著有點兒曖昧,萬歲犀利的眼底頗有些耐人尋味。
挑了挑眼尾,“哦?這小丫鬟忠心護主,勇氣可嘉,你將她帶來朕瞧瞧。”
高燦眉心輕蹙,微抬眼瞥萬歲一眼,見他眼帶笑意,心中更是狐疑。
這皇帝老兒今天吃錯什么藥了?
別說高燦,在場的眾臣和家眷都很詫異,紛紛朝錦瑟看來。
錦瑟雙手交纏在一起,心中七上八下。
她一個小丫鬟,若只是因為一番話,萬歲就將她叫去跟前,無論是治罪還是恩賞,都未免太小題大做。
可偏偏,萬歲就叫她去了。
她不安抬眼看向高燦,就見他從人群中向她走來,在她身前站定。
似乎看出她的不安,他唇角微揚,微俯下身,用只有兩人才能聽到的聲音在她耳邊揶揄道:“方才怎么不怕?”
他說話的呼吸就噴灑在她耳畔,錦瑟只覺得耳廓都發燙起來,慌忙朝一旁微微側身,想避開。
這樣一來,卻將自己泛紅的耳垂暴露了出來。
高燦看在眼里,目光定住,清咳兩聲才一本正經道:“跟我來吧,萬歲要見你。”
“方才那番話,會不會給你惹麻煩?”
錦瑟到底不放心,抬起眼小聲向他求證。
卻在看到他裹染了笑意的眼眸,目光呆住。
他近來似乎笑的時候比較多。
瞧他如此輕松的神色,想來萬歲應當不是生氣。
她默默吐出一口氣,慌亂錯開目光。
高燦見她如今這小心翼翼的模樣,眼前便浮現她方才為了維護自己,不惜當眾訓斥二房的氣勢。
話語輕柔,卻是字字珠璣,氣度一點不輸京中任一家高門夫人。
有那么一瞬,他差點以為自己見到了她。
他壓抑住心中紛亂的思緒,淡淡垂眼看來,“怎么,方才不是挺勇的嗎?”
那不一樣。
錦瑟說起來仍氣惱得皺起眉頭,“她當眾詆毀侯爺,若不阻止,只怕回去以后,全京城都在議論你。”
楊鈿兒詆毀高燦,作為知情人,她怎可任楊鈿兒一張嘴亂編排?
只是,她也利用了萬歲的天威。
高燦掃了眼她蹙在一起的眉頭,眸光凝了瞬,旋即輕輕一笑,聲音難見的溫和:“放心吧,萬歲不是昏庸之輩。”
果然,錦瑟到了萬歲跟前,見過禮后,萬歲問了幾句,便金口賞賜她一百金,讓內侍記下,回宮了給她送去。
錦瑟謝了恩,還有些難以置信。
萬歲竟如此慈眉善目,對高燦也是極為包容,兩人不像君臣,亦師亦友一般,更像忘年之交。
“怎么,高興傻了?”
高燦見小丫鬟自從謝恩后,就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樣,瞟著她揶揄道。
自然不全是。
不過在萬歲跟前失態,若論起來是要治罪的。
錦瑟有些羞窘,微皺眉瞪他一眼,提醒他別在萬歲跟前失了禮數。
高燦對上她的眼神,立刻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眼波微動,心底生出一股怪異的感覺。
她一個小丫鬟,面對萬歲時一點不緊張便罷,還敢瞪他。
這般有膽識,為何平日里還要躲著他?
萬歲銳利的目光在高燦和錦瑟臉上掃過,也不知想到了什么,朝高燦道:“近幾日你也辛苦,回去好好歇息,明日啟程回京。”
這便是不需要高燦留下來護衛的意思。
高燦謝了恩,沒耐心留下來看齊王和二房唱戲,轉身便離開宴席。
他一走,錦瑟幾個自然也不會留。
幾人跟在他身后,明揚趁機起哄:“今日要恭喜錦瑟姑娘,得了萬歲的賞,回去請我們喝幾杯慶賀慶賀,如何?”
段嬤嬤瞪了眼明揚,“你就欺負錦瑟脾氣軟好說話,萬歲的賞還沒到錦瑟手中呢。”
錦瑟笑了起來,“沒問題,只要侯爺允許,你想喝多少都可以。”
走在前頭的高燦放緩了腳步,聽著身后幾人的說話聲,神色比往日溫和了許多。
只是這份溫和沒保持多久,因為前方拐角里停著一輛華麗的馬車,就在他抬眼望去的瞬間,一抹明黃色繡著龍紋的衣擺隱入車簾。
很快,馬車馳離。
高燦腳步卻頓住,眼底閃過一絲疑惑。
明揚察覺到他神色有異,忙追上來。
當看到馬車前那張陌生中帶著熟悉的面容時,也是驚訝得張了張嘴,
“那是......”
那是先前老夫人提供給侯爺的,那位曾經侍奉在侯爺生母跟前的丫鬟。
侯爺先前幾次拜訪,都碰巧她不在家。
明揚眼神有些凝重,“侯爺,會不會因為她是萬歲的人,所以咱們幾次拜訪,都無功而返?”
也許呢?
高燦心中突然生出一股怒意,這些年無功而返,他不希望等待自己的,是這樣荒唐的結果。
朝明揚使了個眼色,示意他派人暗中跟蹤。
明揚會意,什么也不說便轉身離開。
錦瑟看著高燦緊繃的背影,心便有些不安。
她能感受到高燦此刻的憤怒。
方才那輛馬車,有什么不妥?
“怎么了?”
她上前來,有些擔憂地問道。
高燦并未回答,只讓她和段嬤嬤回去將東西收拾好,明日一早回府。
他房里的燈一直到夜里都不曾熄滅,直到明揚回來。
“對方的人很機靈,幾次將咱們的人甩掉。”
“既如此,便不要打草驚蛇,吩咐大家都退回來,留兩人看著就行。”
明揚點頭答應,便要出去,走到門邊卻停住腳步。
“還有事?”
明揚想起今日錦瑟私下里見那李二,遲疑了下,終是沒有提起,只問道:“那李二連夜逃離,被咱們的人抓了,侯爺要現在審問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