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么還在追?
別再追了,她快要跑不動了!
邊一盲目的在郊外森林里逃竄,她不理解為什么猿妖會追著她跑出城,難不成她看起來很好吃?
難道她今天就要命喪猿口,結(jié)束短暫的十六年人生?
她不甘心,快想辦法,總會有自救的辦法的!
邊一開始翻她的斜挎包,她的師父雖然不靠譜,但是也教給她不少東西。
手術(shù)刀,十八把,切皮的、割肉的、挖爛肉的,應(yīng)有盡有,全都是在師父的指導(dǎo)下,邊一親手打磨,她對它們極為熟悉,用起來也格外順手。
可是,這些小玩意兒給猿妖剔牙都不夠長?。?/p>
還有還有!
邊一掏出一張豬皮,豬皮剔除油脂后,經(jīng)過多次炮制,可以以假亂真人皮質(zhì)感,這一卷豬皮邊一炮制了半個多月,如今,也到了它用武之地的時候了。
“給你吃!”
邊一忍痛,將豬皮卷扔向身后的猿妖。
猿妖張嘴一接,囫圇吃下后接著追!
邊一崩潰的吼:“你別太貪心!”
難道她真的要死了?
要去陪她的鬼師傅了嗎?
手指摸到包里僅剩的針線,邊一深吸一口氣,仿佛下了很大的決心,將針線拿出,一邊跑一邊穿針引線,月光被樹蔭割裂成碎光,將重疊樹影印在她身上。
邊一抬頭看了眼圓月,閉了閉眼睛,再睜開時,針線穿好,羊腸線無風(fēng)自飄,圍繞在邊一周身,反射淡淡的月華光暈。
邊一左手抓住肩膀上的樹影,狠狠往下一拽,那陰影居然從衣裳上被撕了下來。
黏連絲縷無數(shù),影子并不甘愿被剝離它應(yīng)該待的地方,卻毫無反抗之力被那只白皙的手拽下。
邊一針游線舞,將影子縫成一張猙獰咆哮的虎面,停步轉(zhuǎn)身,凝視追上來的猿妖雙目間的山根之位。
山根斷,魂消散!
影虎在邊一手中無風(fēng)展開,發(fā)出一聲虎嘯,被邊一扔向猿妖,影虎張著黑黝黝的大口,一口叼住猿妖的山根位,狠狠咬下去!
狠狠!!
狠狠的?。?/p>
臥槽咬不動!
猿妖皺眉,它感覺到了疼,這讓它更憤怒,一把撕下糊在臉上的黑東西,猿妖的眼睛泛起血光。
兩次!
它被這個人類弄痛了兩次!
它要食她的肉,啃她的魂,讓她魂飛魄散!
“怎么會……”
邊一不可置信的喃喃。
這是她最后的保命手段,若這都不成,不用猿妖來吃她,她使用能力后脫力的這段時間,山里的隨便一只野獸都能輕易了結(jié)了她。
邊一跌坐在地上,再沒有力氣跑了。
她一眨不眨的盯著猿妖的臉。
人固有一死,她要睜大眼睛,清清楚楚看到自己是怎么死的,不能稀里糊涂的就那么沒了。
就在邊一迎接死亡的時候,林間的空氣變了,眼前黑影重重的樹蔭突然扭曲起來,如一張幕布被撕開,露出后面真實的場景。
星星火光印在邊一瞪大的瞳孔上,百來頭白毛猿妖倒在血泊中,將大半個山林蓋住,放眼望去,漫山遍野都是白猿的尸體。
那血泊里燃燒著橘紅色的火焰,一點點吞噬著猿妖的尸體,在這駭人的火海里,有一個身姿挺拔的身影立在其中,身披熊皮,玄衣紅裳,帶著黃金四目面具。
此人手里的長戈微垂在地,鳥喙一般的戈刃還在往下滴著著火的鮮血。
顯然剛才這里發(fā)生了一場極為慘烈的屠殺。
邊一躺在地上動彈不得,唯有一張嘴還能蠕動幾下,此時激動的嘴唇抽搐,恨不得吼上一嗓子“大俠救我”。
她身邊的猿妖先她一步喊出來了。
“不?。?!”
邊一震驚,眼淚飆出。
臥槽它居然會說人話?。?/p>
披著熊皮的人微微側(cè)頭,向這邊看來,手中長戈抬起,指向悲痛欲絕的猿妖。
“食鬼十二獸,甲作食兇,巰胃食虎……”
熊皮人喃喃吟唱,聲音鈧鏘有力,女音繞耳,仿若遠古的低吟,直擊靈魂深處。
猿妖憤怒的想打斷熊皮人的吟唱:“你只剩下一獸,能奈我何!”
熊皮人不為所動,繼續(xù)低吟:“雄伯食魅,騰簡食不詳……”
“娘娘廟已毀,你氣數(shù)盡了,認命吧!”
隨著熊皮人的逼近,猿妖表情裂開,色厲內(nèi)荏的吼:“我族報仇,何錯之有!你也是鬼,非人也,為何護著人,驅(qū)趕鬼!你這個叛徒。”
它吼的嘶聲力竭,但邊一躺著都能看出來,熊皮人根本不理它,她只是在吟唱自己的。
“白猿食水玉,非妖非怪乃不詳,騰簡出!”
鏗鏘女音,口出法行,一道血色赤光從戈而出,如一道飛馳的利箭直擊猿妖的心臟,巨大的撞擊聲震碎方圓十里的樹木,猿妖哀嚎掙扎,與之抗衡片刻,竟被那赤光擊穿心臟,從后背刺出,帶著猿妖的血,在天空中炸開。
邊一拼盡全力都無法撼動的猿妖,在她的面前,脆弱的不堪一擊。
那玄衣紅裳的女子突然吐出一口鮮血,身體也搖搖欲墜起來。
邊一看得心頭一緊,好在那身子晃了幾下就站穩(wěn)了。
她轉(zhuǎn)身,向邊一走來。
渾身血煞之氣,隨著靠近,刺得邊一皮膚發(fā)疼。
女子仿佛也意識到這點,停在了距離邊一半米的地方,頭上的月亮仿佛離地面特別近,上面的陰影都看得清清楚楚。
女子站在月下,占據(jù)大半張臉的四目鬼眼比驅(qū)儺儀式上的更加恐怖,邊一屏住呼吸,對上了女子鬼眼深處溫柔的目光。
“寡親緣,與鬼為伴,入世則亡,入道則生。”
女子勾唇輕笑,在邊一驚駭?shù)淖⒁曄拢眢w消散,化于天地間。
邊一不明白,為什么臨死的時候,女子會笑。
死是多么可怕的事情,怎么能笑得出來呢?
邊城這場災(zāi)難,善后了半個月才總算過去,邊一被入山打獵的獵人所救,那獵人出城狩獵,倒是躲過了一場災(zāi)難。
漫山遍野的白猿尸體,女子死后,也隨之化作靈光點點消散不見,邊一沒有把山上發(fā)生的一切告知與人,被獵人問了,也只道自己逃跑脫力,暈倒了而已。
街道還殘留燒痕,人們的臉上卻不見了恐慌,城里辦喪事的人家一個又一個,棺材鋪子賺了個盆滿缽滿。
邊一也因此有了不少生意,雖然她還不是大老,可城中大老本來就不多,需要入殮的人家也就不講究那些,只要能將死去親人的遺體修復(fù)得完整便夠了。
邊一很珍惜這次的機會,努力將所學(xué)一一展現(xiàn)在遺體身上。
此時,站在自己尸體旁的鬼忐忑,又有些期待的看著邊一。
聽說邊一舍身救城,是個好姑娘,那曾經(jīng)不好的名聲,肯定不可信。
比如侮辱尸體什么的。
一定是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