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文藝匯演的日期越來越近,來到喀什的游客數量也肉眼可見的多了不少。
這下可給喀什當地的公安部門忙得焦頭爛額——不少游客都是被文藝匯演吸引而來,借著這次文藝匯演的東風,順便游覽一番喀什,看看喀什豐富多彩的人文景觀。
然而,不同的文化風俗差異也造成了不少沖突。比如有些游客不知道聽誰說的“勺子”是夸人長得好看的意思,然后在吃飯的時候,對著店家就是:
“老板,你可真是個‘勺子’呀!”
店家先是露出了大小眼的疑惑表情,然后暴跳如雷。
在派出所里,阿扎提正哭笑不得地聽著店家那連珠炮似的控告。
而那位游客,雙目低垂,眼神直勾勾地盯著大廳瓷磚的接縫。
“好了,我知道了。你說說你,別人又不懂這個東西,何至于發這么大的火氣呢?”阿扎提嘆著氣,對店家語重心長地教育道,“發生這種事情,很正常不過了。你難道就沒有過被網上那些壞心眼的人騙過嗎?那些壞心眼的人才是‘勺子’。”
接著,阿扎提走到了那名游客面前:
“在網上要有分辨是非的能力,可不能輕聽輕信,更不能聽風就是雨,不然這樣的誤會還會發生。”
送走了這邊二位,阿扎提就去找另外幾個游客。
“你們喀什警察不作為!到現在都沒有幫我把我的手機找回來!我要舉報!我要舉報給督察!舉報給糾察!”還沒走到會客室,便聽到了里面的聲音。
“什么時候糾察能管民警了?”阿扎提自言自語,推開了門。
“有什么問題可以先和我反映,我是這里派出所的所長。”阿扎提中氣十足。
“嗚嗚嗚,所長同志,你可一定要幫我們啊,我的手機丟了,一家人都進不去賓館了,要在流落在喀什街頭了,要回不去家了,要在這里過上舉目無親的生活了……”
“我們剛接到了游客中心的通報,那邊有人撿到一部黑色的手機,手機殼是藍色的。”
“對對對!那就是我的!”游客喜出望外。
“等一下,你先別急著走,你看看這是不是你的手機。”阿扎提打開手機,找到了附帶手機照片的通報,放大照片遞給了那名游客。
“對對對!就是我的,謝謝所長同志,我們給喀什的旅程打‘五星好評’!”
阿扎提微笑著目送著這位游客走出了派出所,不禁自問道:
“這一天天的,都是些什么事情啊。”
不過,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中所展現的,是喀什的平淡恬靜與美好。
畢竟只有安居樂業的環境里,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才能走到派出所。
想到這里,阿扎提略有煩躁的內心便平靜了下來。他轉頭走回了自己的辦公室——他的午飯還有一半沒吃呢,處理了這么久的事情,都該涼了。
吃完飯還要考慮一下文藝匯演的安保工作——他的派出所需要抽調一些人手,負責音樂節內部的秩序。
融媒體中心里,張饒也得知了這段時間旅客量大幅增加的消息。
“我想做一個問卷調查,看看文藝匯演對這一波旅客潮的切實影響。”張饒坐在工位上,托著腮說道。
一旁的江主任則不以為然。
“問卷調查!問卷調查,你一天天就惦記你那個問卷調查。你知不知道問卷調查這種形式非常容易出現誘導,進而導致結果出現大幅度的偏差?”
“哦,這種說法我還是第一次聽呢,不如展開說說?”
江主任的話勾出了張饒的好奇心,他追問道。
“好,我就拿這次文藝匯演舉例子。”江主任說道。
張饒的眼神中充斥著催促。
“第一個問題,你知道喀什地區的文藝匯演嗎?”
“知道。”
“第二個問題,來到喀什旅游,看重的是什么?自然風光還是人文景點?”
“嗯……應該是人文景點吧。所以這有什么誘導呢?”張饒雙眉緊蹙,陷入了思考,但他卻沒有發現,自己已經進入了江主任的圈套中。
“哪個人文景點讓你流連忘返?”
“古城。”
“你更傾向在游客多的時候游覽景點還是在游客少的時候游覽?”
“少。”
江主任和張饒一問一答,速度快了一些。
“那么,如果喀什地區舉辦一場活動,會有大量的游客參與,在一小塊區域內可能有幾千人參與的那種,你愿意花錢參與嗎?”
“不愿……誒?”
張饒突然發現,自己下意識地選出了與自己原本想法相左的選項。
江主任雙手輕輕地鼓起了掌,五官上的每一個細節都表露出了魚兒上鉤的得意。
“誒,你看你看,這不就被我繞進去了嗎?你還問卷調查嗎?”
“那我是不是可以按照我想要的數據,做一個文藝匯演對喀什地區旅游業發展有極大作用的問卷調查了?”
張饒仿佛發現了新世界,他喜出望外,眼神中閃爍著光芒,看向了江主任。
“你能不能把心思放在正常的事情上啊?比如考慮一下尹秋的想法?”江主任見張饒的內心升騰起了不該有的邪惡火苗,連忙出言掐滅。
“你是說殘疾人通道?我覺得不會有殘疾人來看文藝匯演,”張饒擺擺手,“為了不存在的觀眾而花費這樣的錢,我覺得很虧。”
“那所有來喀什的游客里也沒有多少殘疾人呢,我們地區行政公署還投了那么多錢去做無障礙設施,也是浪費錢嗎?”江主任反駁道。
“這些設施多半是永久性或半永久性設施,能長期為喀什當地行動不便的群眾提供便利,這些人是客觀存在的。而文藝匯演觀眾群體里的殘疾人群體并非客觀存在,只存在于你和尹秋的設想中……”
江主任迫不及待地打斷了張饒,“不要再辯經了,我覺得人家尹秋這個想法非常有用,就算沒有這么一個行動不便的觀眾,我們也要擺出我們的態度。用實際行動和完善的設施告訴全國人民,不論您的身體狀況如何,喀什地區文藝匯演的大門始終為您敞開。”
“也是這么個道理,”張饒陷入了沉思,“不過還有五天就開始了,時間夠嗎?”
“多加一道鐵柵欄的事情,要什么時間。”江主任仿佛聽到了笑話一般。
“就加一道鐵柵欄啊,那我也沒有什么可以拒絕的理由了。”張饒點了點頭,“對了,吃完飯就沒看見尹秋,她去哪了?”
“她呀,應該是去人民公園‘監工’去了。我猜她中午這點時間就能直接給殘疾人通道搞好。”江主任回答。
“合著她提這個想法是通知我們,不是征詢我們的意見呀?”
“不然呢?挪個鐵柵欄還要征求你的意見嗎?你是什么官兒啊?鐵柵欄欄長?”
兩人說話的聲音不大,小楊卻聽得一清二楚。
她現在正沉浸于尹秋給她的任務中——
徐遠風拍攝的荒漠伯勞和歐夜鷹給了尹秋很大的啟發。她想到,在文藝匯演結束后,可以用喀什當地的野生動物為主題制作短視頻,發布到短視頻平臺上去。
再過兩個月就是飛鳥遷徙的時候。現在開始預熱的話,到時候一定能吸引不少“觀鳥人士”。到時候就能在喀什周圍的沙漠、灘涂里,看到一群拿著堪比炮筒的鏡頭拍攝飛鳥的攝影師。
這天早上,尹秋就讓小楊收集一些喀什常見的鳥類資料。看著這些紛亂復雜的資料,小楊的腦袋都發昏。
更別提有些資料還自相矛盾。
不過,一想到這是為了喀什地區的宣傳,她還是按下了自己的耐性,繼續翻閱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