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打了個酒嗝,又是說道,“這可是殺頭的罪,你讓我拿著項上人頭來幫你,這籌碼只有連家軍這個案子,怕是不夠。況且我怎么知道,這是不是你和他用反間計來誘導。”
路面不平,馬車搖晃起來。
他的身子東倒西歪的,隨著馬車奔走左右搖晃,最后倒在楚卿的肩頭,勾上她的脖子。
楚卿轉頭看,他好像是醉了。
“顏相,你到底要怎么樣才信下官?”楚卿忍著怒火跟他商議,忍不住捏著鼻子把他推開。
從前也沒聽說他嗜酒如命啊。
今個兒是怎么了。
沒喝幾口酒,身子就像被抽了筋一樣。
顏臻醉眼迷離,雙手抱起楚卿的頭,“拿出你的誠意來,馮平死之前約我在千香樓見面,說有東西給我,我懷疑那個東西就是當年害死連家軍的圣旨。但馮平死后,我派人在千香樓還有他的住處都搜查過什么都沒有。”
楚卿明白,這是想讓她幫忙找出被馮平藏起來的圣旨。
她立刻答應下來,她們風滿樓有最厲害的密探,找東西不在話下,“沒問題,我會想辦法幫你找出那封圣旨。”
“還有……你別動……”顏臻捧著楚卿的臉,可她還在亂晃,晃得他頭暈眼花。
“下官沒動,是顏相醉了。”楚卿推開他,把人按躺在車廂上。
顏臻閉著眸子,享受地躺在軟墊上,“馮平死之前見過南淮。本來想抓他問問,可風滿樓遇到歹徒,人死的不剩幾個。”
楚卿急得想站起來,頭重重磕在馬車頂上,“什么時候的事?”
“昨晚,應該是錦雀衛干的,我的人看到敬豐在現場出現過。”顏臻說著去看楚卿的反應。
楚卿這幾日精神不好,外面發生了什么事,桂叔一直瞞著她,想必是怕她傷心。
難怪今早桂叔欲言又止,眼眶也紅紅的。
她不甘心,風滿樓里面的每個人都是她精挑細選,也答應過維護他們周全。
沒想到李暄這么狠毒,她不過是藏了南淮一人,就直接毀了整個風滿樓。
一封圣旨,在二年前害死三萬人,三年后又鬧出血案。
李暄,竟是這么狠毒!
“我以為能護著他們一輩子衣食無憂,是我對不起他們……”楚卿心中一痛,急得想進宮找李暄。
能救一個是一個,她不能看著屬下一個個慘死。
“你拼上命也救不回他們,人已經被處死了,聽說跑了一個人。”顏臻伸腿擋著路,不讓楚卿下車。
楚卿隱隱猜測,跑的那個肯定是南淮。
他輕功好,是錦雀衛的老人,對敬豐有救命之恩,如果真是敬豐帶人干的,肯定會放他一馬。
只要南淮活著,一切都還有希望。
他們合作,肯定能找出圣旨。
顏臻見她滿臉是淚,拎起她的袖子遞過去,示意讓她擦淚。
楚卿傷心不止,鼻涕也哭了出來,她看著自己袖子,生氣地從他手里搶過來。
“敬豐帶人滅口,應該也是打聽到南淮和馮平見了一面,我們速度要快才行。”顏臻醉了,醉得一塌糊涂,說不了完整的幾句話。
不光胡言亂語,還勾著楚卿肩膀,把她當成戰場上的兄弟,跟她稱兄道弟,無話不說。
上至排兵布陣,下至兄弟們開葷找女人。
他無話不談,是真的沒把楚卿當成女人。
話畢,還拍著楚卿的胸膛,說她最近胖了,不要太放縱自己。
楚卿滿臉通紅,把橫在自己肩上的狗爪推開。
她有些懷疑,莫非那酒里被人下了,能吐真言的東西。
怎么他的話那么多。
剛把人推開,他又說道,“現在西京城到處有密探在搜查南淮,你們御史府都快成篩子了,由此可見,那位沒找到圣旨。”
“顏相,我想去風滿樓看看,送送那些兄弟們。”楚卿想到那些人,眼睛有些疼,鼻子有些酸。
那淚像開了閘的洪水,怎么也止不住。
雖然極力忍著,可她還是想哭。
顏臻別的沒聽清,只聽到她說想去風滿樓,立刻讓方子敘掉頭,去往十幾里外的風滿樓。
“相爺,風滿樓被燒后,附近有很多復仇亡命之徒在,你倆太惹眼了,如果去現場恐怕會有危險。”方子敘挑起簾子勸他。
車上這兩人,一個是別人眼里的奸相無惡不作,一個是天子面前的寵臣,陰奉陽違,諂媚小人。
而且,楚卿現在也成了草菅人命的狗官,想殺他倆的,數不勝數。
“啰嗦什么,趕緊的!”顏臻根本沒聽清,一味催方子敘趕車。
方子敘無奈,只能將馬車掉了個頭。
楚卿有些后怕,“要不然明天再去吧。”
“明天去,灰都不剩了。”顏臻覺得酒有問題,彎腰去找自己剛才喝的那半壺酒。
這一嗅又壞了事,別說神智迷糊,就是骨頭也酥軟無力。
“這酒……”顏臻話未說完,人已經暈倒。
楚卿嘆氣。
她怕顏臻醉酒誤事,想著煮個簡易的醒酒湯給他。
車上沒有材料,就拿了茶壺在炭爐上熱著,然后把自己吃的果脯放進去一些。等醒酒湯煮好,放在一旁晾著。
“顏相?”楚卿看到顏臻醉倒一旁,身子一動不動地躺著。
她用手推了兩下,發現顏臻應該不是簡單的醉倒。
他酒量不行,酒品更差。
聽說以往每一次喝醉,都會耍酒瘋說胡話,還會拉著人比武,把人打得鼻青臉腫。
楚卿扶起他,把自己做的醒酒湯給灌下去。
她檢查了那半壺酒,是果酒不差,這酒并不醉人。
顏臻醉得不行,醒酒湯根本沒喝多少,大部分灌進他的脖子,脖頸旁邊濕了大片。
她突然想起,剛才顏臻醉醺醺地說,這酒有問題。
“方子敘,停車!”楚卿挑開簾子去喊方子敘,想讓他過來看看。
簾子打開。
方子敘和長峰從外面鉆進來,把顏臻的身子扶正,將剩下的那壺醒酒湯喂他喝下。
“楚大人,這酒有問題,果酒根本不醉人,喝一壺也沒事。”方子敘慌了,想帶顏臻回相府給連心月看看。
顏臻這時半醉半醒,抓著她的胳膊不放,“不許去,很危險。”
離東市很近了。
楚卿已經聞到濃濃的煙味,她紅著眸推掉顏臻的手,又把長峰喊過來,“子敘,你帶顏相回府找連姑娘,我身旁有長峰跟著,不會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