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壩坐落在四川南部的一座大山里,湍急而洶涌的水流從山間奔流而出。
林微在這邊有個水庫項目,今天業主叫和地勘的一起去考察選址,許是昨晚喝多了酒,她上車便開始閉眼淺眠。
可秦愿就不行了,昨晚把林微送到后,林微突然來了一句,叫她今早一起去什么項目出差。
出差就算了,還六點出發,天知道今天早上五點整,鬧鐘響起的時候,她有多想刀了林微。
初進西蜀,她之所以這么高調,就是想告訴所有人,她是個什么都不懂的外行,進來就是混日子的,如果有誰能把她開了最好。
不能,她也會想辦法。
本來進西蜀也是她爸安排的,不管她怎么說,怎么想,她爸在乎的,只有體面。
她之前都打聽好了,設計部的汪遠和是個色痞,只要讓她爸知道自己被性騷擾,就算離職,她爸也不會說什么。
可她沒想到,林微會幫她擋酒,更沒想到林微如此不上道,自己都那么表示了,她還給自己安排這么苦的差事。
早知道昨晚就不發好心送她回去了,讓她一個人在郊區等車。
“嘔!!”
一眼望不到頭的盤山公路,再加上司機時不時踩兩腳剎車,簡直就是暈車的最好催化劑,剛過一個彎道,秦愿便再也忍不住干嘔了兩聲。
“停一下車……”秦愿捂著嘴艱難道。
“馬上馬上,別吐車上……”司機邊說邊停車,“一看就是在城里待久了,沒走過這種盤山公路……”
司不不停地在說,秦愿一句也沒聽進去,車子剛停穩,她便不受控制地沖下了車,站在路邊,捂著胸口,彎著腰大吐特吐了起來。
不待她完全緩過來,后背傳來了一陣輕拍。
“沒事吧?”
林微擔憂的聲音從身后傳了過來,秦愿一陣恍惚,緊接著,一瓶打開的礦泉水出現在了眼前。
秦愿搖了搖頭,彎著腰接過林微手里的礦泉水,漱了兩次口后,又將剩下的水全部喝完,才堪堪緩過來。
剛轉身準備上車,林微又遞過來兩張紙。
“擦擦吧,這邊都是山路,不習慣容易暈車。”林微說完又往駕駛位看了一眼,“王師傅,先把車子靠邊,我們休息下再走。”
秦愿拿過紙巾,胡亂擦了擦,隨后看了一眼蜿蜒不絕的山路,林微這次的好意,確實讓人拒絕不了,也便沒有再多說。
“微姐,到目的地還有多遠呢?”秦愿問道。
“大概還有一個半小時。”林微輕輕皺了皺眉頭,隨后又道,“前面的路比這里還爛,我不知道你暈車這么嚴重,前面不遠處有個鄉鎮,正好我們要去請那邊的地方政府工作人員帶路,要不你到那里去等我們?”
秦愿聞言微愣,林微的建議很吸引人,不過她面上倒是不顯,“這不太好吧?”
“沒什么的,本來也是想帶你出來先了解下外業的。”林微笑道,“等下次有條件好的地方,我再帶你出外業吧。”
秦愿低頭輕聲嗯了一句,欣然接受了林微的安排。她忍著不適,再次上了車。
“快到了。”大約過了十幾分鐘,司機提醒道,“看樣子今天還是牧原鎮趕集的日子。”
秦愿聞言將頭從腿間抬了起來。
她從未見過這樣的地方。
滿是灰塵的街道旁,布滿了低矮的建筑。
路沿的陰涼一側,稀稀拉拉地坐著幾個賣菜的農民,早上九十點的太陽正是熱辣,即使是在陰涼處,熱浪依舊無處不在。
菜筐里的菜不多不少,在熱浪的裹挾下,要死不活地躺著。
街巷的旁邊,拉著水果鹵肉的三輪車,循環播放著聽不懂的方言。
“我就在這里等你們嗎?”秦愿有些不確定地問道。
“這邊沒有奶茶店,那里是個牌館,不過里面基本上都是男人,也不太合適。”林微說著看向秦愿,“我和鎮政府的工作人員說一下,你就在那里等我們吧。”
秦愿點了點頭,繼續躺在椅子上裝睡,這地方的路實在顛簸,她也沒力在林微面前維持一個好的實習生形象。
其實本身也不需要維護,她也不在乎,只是林微這人對人實在太好,她竟久違地生出了一絲難為情。
車輛緩緩開往鎮政府,越往前,車開得越慢,“林老師,這邊有點不對勁啊,這也不是過年,怎么鎮上還堵起車來了。”
林微轉頭往外看了一眼,邊撥電話邊道,“我和王副鎮長打個電話,問下怎么回事。”
可打了好幾通電話,那頭都沒有人接聽,回頭對眾人道,“師傅你先看看能不能找個位置停車,這邊過去也不遠,小秦,我們下車走過去。”
一下車,洶涌的熱浪撲面而來,激得人不自覺地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再往前走,人也越來越多,司機猜得沒錯,前面確實堵起來了,但堵的卻不是車,而是人。
鎮政府面前圍了一群人,在嘰嘰呱呱地和工作人員爭論著什么,再加上今天又是鎮上趕集的日子,人一多,自然就堵起來了。
“他們在說什么?”秦微問道。
可還不等她要到答案,林微轉身便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臂,神情略顯緊張,“先回車上。”
秦愿跟在林微身后,茫然的來,又懵懂的走。
他們剛走出兩步,那群圍堵在鎮政府的人卻像是發現了什么新大陸,紛紛圍了上來,嘴里還不停說著自己聽不懂的方言。
秦愿緊挨著林微,眨眼之間,他們便被人流堵得動彈不得。
她發誓,自己從未受過這等憋屈,更可氣的是,她還不知道為什么。
為什么呢,林微也曾經在心里多次問自己。
看著圍住自己爭取利益的村民,她莫名地感到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