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源漸漸陷入沉睡,豐水縣營地里,不少人卻都睡不著。
今日慶賀,不僅是黎婆子,還有不少之前被帶出去的人也都回來了。
他們走的時候,營地里就有很多人心里跟貓撓的似的,這回算是徹底明白了。
能去桃源,那真是天大的好事兒!
心思活泛的,就拎著東西,跑去打聽,“黎嬸子,您給我想想法子,怎么才能進桃源?”
每個大隊才二百個名額,分到小隊里也才二十來個名額,實在難搶!
“還能有啥法子?好好干活唄,你積分夠多,就能先搶到名額!”
標準沒固定,但他們這些隊長內部早已定好了基礎,那就是以積分為主,人家干得好、積分多,憑啥不讓人先進桃源?
這種法子,才能最大限度的保證公平。
黎婆子把他東西推回去,“這也不是我能決定的,到時候名單定下來,還得公示呢。可不是我說啥就是啥的。”
來人有些急,“我娘都六十多了,就是我不去,能不能給她個名額?再多的冰塊,這天也是熱,她身子又不好,實在是怕她熬不住。”
“那你放心,咱們有幾個名額是老幼孕殘病的,你到時候只管報上去,還有奴隸名額你咋不考慮?待遇稍微差點,但是你也知道綿綿福君的性子,也不會真把你當牛馬使喚,好歹能先進去住著,老娘也不至于太受罪。”
黎婆子沒要他的東西,但也算給他指了條路。
來人琢磨著,確實是這么回事,綿綿福君對那些犯事兒的人,絕不手軟,但對普通百姓還是很好的,不,是非常好!
正琢磨著,就聽黎婆子又道:“還有,你家大兒子之前不是在縣學里讀書嗎?福君還給了單獨招收讀書人和工匠什么的呢,這些名額不從隊里出,有專人負責,你明兒自己去告示欄看就行了。”
“真的?太好了!”
那人一蹦三尺,強行把東西塞給黎婆子,“多謝黎嬸子,這東西您必須收著。”
這樣的事兒,在營地各處上演著,不過有人歡喜有人憂,想盡辦法也得不到名額的,難免心里不舒坦,只得暗自發誓要多多賺積分。
營地外,小路上有七八個衣衫襤褸的女子正艱難前進。
“大家再堅持堅持,我聞到很濃的飯菜香了,肯定就在前面不遠處!”
說話的,赫然是先前古井鐵礦的那個小綠茶。
她抹了把頭上的汗,回頭鼓勵眾人,“咱們都走了這么遠的路了,馬上就能吃到飯菜,喝到干凈的水了,一定不要放棄啊!”
“不行了,我實在走不動了,我好渴。”
“我也是走不動了,到底哪里有河,我要喝水。”
小綠茶斥責道:“你們不要說喪氣話,要說我可以、我能行!還有,河水那么臟,哪里能喝了?六丫,你解開紗布,讓大家再舔幾口緩緩吧。”
被稱作六丫的是個十歲左右的小姑娘,她手上綁著厚厚一圈紗布,臉色白得跟紙一樣。
一聽這話,身子就癱在了地上,眼淚嗒嗒嗒掉了下來,“我、我我好疼,姐姐,我會死的,不要……”
“六丫,不可以這么自私,只是一點點血而已,不會死人的。”
小綠茶說得語重心長,“而且你傷口總是不愈合,這樣下去也不是回事,與其流出來的血浪費了,還不如給我們喝了,是不是?”
其他幾人全都看向六丫,眼中有乞求也有威脅。
六丫使勁搖頭,“我真的不行了,我的血已經被你們吸干了,不要啊姐姐,換一個人好不好?”
“換一個?換誰?你來說?”
小綠茶沒拒絕,也沒直接指定,而是反問她,“只要你指出來,大家不會反對的,每個人都希望大家能夠活下去,絕不會自私自利不肯奉獻的,你說呢六丫?”
說的道理似乎都對,但六丫聽著卻覺得十分刺耳。
她不知該如何反駁這話,只得抬頭,用求助的眼神看向一路同行的伙伴。
可是每一個喝過她血的人,都不敢與她直視,甚至有人怒氣沖沖瞪回來,“六丫,我們身體都是好好的,一路磕一下摔一下也好歹沒流血,只有你被樹枝割破了小臂,流出的血總不能浪費吧?你別用一股帶著怨氣的眼神看我,要怪只能怪你自己倒霉!”
“我、我沒有怨氣,我只是害怕,我真的很疼,很難受。”
六丫哭起來,她好像明白了,不會有人幫她的。
就算喝過她的血,這些人也不會念她一份好,這就是阿奶曾經說過的白眼狼!
她低著頭,右手慢慢握上一塊石頭,聲音很小卻很堅定,“我不會再讓你們喝我的血了,能活一起活,活不了大家就一起死吧。”
小綠茶瞳孔猛地一縮,有些懷疑自己的耳朵出問題來了,“六丫,你說什么?”
再抬起頭,六丫眼神堅定,聲音也大了不少:
“我說,能活活,不能活就一起死!”
同一時刻,袁家,袁夫人抬手就把滿桌子的點心掃到了地上。
她想起剛剛那一幕,仍然氣得心口發顫,“你說,他怎么就站起來了?”
嬤嬤忙給她撫背,“站起來又如何?您是沒看見,他哪里是又長腿了,都是些木頭棉花的假玩意!”
“外人才不管真的假的,只會知道袁家小公子好了!”
袁夫人捂著胸口,看著滿地點心碎渣,狠狠閉上眼。
結果一閉眼,并不是一片漆黑,而是袁沛大搖大擺進了她的屋子,笑吟吟拎著點心:
‘母親,這可是我親自買來孝敬您的,您可一定要吃完的,別怕,我沒在里面下毒,不會像您似的,做這么齷齪之事。’
她恨恨道:“都怪那個江綿綿,要不是她,袁沛就是個死人!嬤嬤,派去鐵礦的人到底成事沒有?”
“夫人別急,這才幾日?怕是那小丫頭都找不到幾個人給她挖礦,這幾日都沒往外運鐵呢,但凡她那有東西出來,咱們的人必會搶得干干凈凈!”
“光搶可不夠!”
為了袁沛那個狗東西,老爺已經把她手上的鋪子礦山全都收回去了,這一切都是因為江綿綿那個賤人!看來,她不出手是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