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鬟往后退遠了些,守在一邊,省得這一家子不懂事亂跑。
江苒苒本來就煩,被吵得頭疼,“這屋子這么嗆,你們還關著門窗,三哥不暈才怪呢!都進去,進去再說!”
這一嚷,江家幾人愣了下,卻也不得不聽她的。
他們在葉家兩個閨女,可這兩個都不是親生的,一個已經撕破臉,想修復關系怕是難了,這一個巴著點,日子或許還能過得好些。
葉家的下人房也不算簡陋,床、桌、柜,一應俱全,被褥都是新的,就是許久沒人住了,才落了土。
比起普通農戶人家,可是好上不少。
不過江家人之前住的是新房子,江綿綿舍得花錢,給他們置辦的都是上等家具,這么一比,下人房又有些看不上眼了。
進了屋子,江家幾人滿嘴都是埋怨。
“苒苒,不是說你那葉大哥對你很是看重嗎?怎么忍心讓咱們住這?”
“好歹也該安排個客房,再撥兩個丫鬟來住著吧?”
“對啊,剛才洗澡的水都是我自己燒的,這些衣服,都是他們那些下人穿的款式,也太丟面了。”
江苒苒皺眉,“他不過是個庶出子,能讓咱們住進來就不錯了,你們別挑三揀四的,要是不樂意,就去找江綿綿啊,人家住的可是大院子!還能進老夫人的屋子,說說笑笑呢。”
她挑撥道,“剛才在老夫人門口,她甚至都沒問一句你們安頓在哪了,要我說,她就該把自己的院子讓出來,給爹娘哥哥們住,在她心里,你們可是親的呀!”
“她真住在大院子里?”
江伯才想不通,“不就是當初在城門口,救了老夫人一次嗎?怎么葉家還了那么多謝禮還不夠,現在出城逃難了,還要收留她住那么好的院子?”
“許是別的地方得了老夫人的喜歡吧。”
這一點,江苒苒也猜不透。
江仲田問:“苒苒,你可知江家都有幾位少爺、老爺?她該不會真是,跟哪個好上了吧?”
“那可不行!”
江川使勁拍了下桌子,“再怎么說,她也是我江家的女兒,怎能做出如此不知廉恥之事?”
李氏推了他一下,“當家的,這未嘗不是好事啊,葉家若是想娶咱們家的女兒,無論是哪一個,都得把咱們奉為上賓!”
這般明目張膽的算計,江苒苒在心底冷哼一聲。
不過她要的就是這個效果,只要他們搞臭了那個賤人的名聲,葉家肯定就會把她踹出去,到時候自己就成了香餑餑!
幾人你一句我一句商量起來。
過了一會兒,外面有丫鬟敲門,“吃飯了。”
李氏起身去開門,一瞧眉頭就皺了起來,“就給我們吃這個?”
托盤里放著幾個黑面窩窩頭,一大盆青菜湯,一小盆咸菜。
倒都是熱乎的,就是,這也太敷衍了吧?
“今兒的例菜就是這個,要是想吃別的,可以拿銀子去小廚房買。”
丫鬟眉頭也皺了皺,不過想到這是三少爺領進來的人,還是耐下性子解釋了一番。
撂下東西,她跑去跟角落里負責盯梢的丫鬟閑聊,“你猜老夫人房里今天吃的什么?”
“還能有什么?無非就是些蝦仁豆腐煲、絲瓜肉沫湯、珍珠丸子……”
都是老夫人吃慣了的菜,嘴里說著嫌棄,但報著菜名,盯梢丫鬟還是忍不住咽了口水。
往日老夫人也吃不了幾口,剩下的,就都歸了她們這些丫鬟。
吃多了也就那么回事,可今兒吃不上了,還真有些饞。
送菜丫鬟抿嘴笑,“那你可猜錯了。”
她抬了抬下巴,指著青竹居的方向,“那位江姑娘,帶了個銅鍋來!高湯一放,青菜一涮,小料一沾,別提多香了!”
青菜!
盯梢丫鬟饞得流口水,“你壞死了,明知道我都好久沒吃青菜了!”
要是以前,葉府可不缺青菜,可現在連下這么久的雨,根本也買不到新鮮菜,自家莊子上種的那點,需得給主子們留著,她們就只有眼饞的份了。
送菜丫鬟被她撓得求饒,“不說青菜了不說了,我告訴你還有什么,還有好多種的蘑菇!見都沒見過,瞧著就香!”
“哎呀,你是故意的吧!”
兩人笑鬧聲越來越大,屋內的江家人臉都青了。
“銅鍋是什么?”
李氏啃了口窩頭,還真別說,葉家的窩頭,比吳掌柜東撤隊伍里,分的那點稀湯,扎實多了。
江苒苒只覺得自己時時刻刻都在崩潰的邊緣徘徊。
她在如意樓上工,當然聽說過銅鍋,“就是一種特制的鍋子,高湯煮開,把肉、菜、蛋、面之類的放進去燙熟,也沒多好吃,新鮮而已。”
說著,咽了下口水。
江仲田啪地摔了筷子,“那個賤人吃的那么好,卻叫咱們吃這個?不行,我要去找她!”
他沖出去,揪著送菜丫鬟的衣服領子,“帶我去找江綿綿!”
“哎呀,你放開我!”
丫鬟衣領被扯開,露出一片白嫩的肉來,雨水噼啪往里掉。
忠義院還在吃飯的下人們,聽見動靜,都沖過來,“你干什么?”
“別動手動腳的啊!”
江仲田被幾人推倒在地。
“你這人,真是不知好歹!”
盯梢丫鬟摟著送菜丫鬟,扭頭罵江仲田,“都進來這半天了,三少爺都沒來見你們,自己心里沒點數嗎?再說了,江神醫是你們想見就能見的?也不瞧瞧自己是個什么東西!”
江仲田惱了,“我呸!你又是個什么玩意!一個賤貨,也敢在這罵我?我可姓江!”
“那又如……”
才說了三個字,盯梢丫鬟就住了嘴,是啊,這幾人也姓江,在門口的時候還嚷著是江神醫的爹娘哥哥,自己罵了他,江神醫不會惱了自己吧?
“還不趕緊帶我過去!”
看她不說話,江仲田來勁了,“到時候,我非叫她把你們兩個都發賣了,就賣去那黑窯子!”
“你!”
兩個丫鬟又氣又害怕,其他人也有點被唬住了。
其中一個年長的婆子比他們都有經驗,沉聲道:“這位江公子,江神醫是在老夫人院子里,一般人可進不去,不如你先進屋吃飯,老奴這就去稟報一聲,若是江神醫愿意見你,再來領你過去,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