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知婉，說起來，你如今得的這些民心中，還有一部分是我的功勞，難道，你不該謝我嗎？”盛央說著這些話，眼中居然沒有絲毫悔意。
盛知婉想起臨州城一具具堆疊焚燒的尸體，想起失去兒女、原本還想帶著老妻和小孫兒歸居田園的劉大夫……
想起站在隔離區(qū)內(nèi)，眼睜睜望著父母尸體被運走的無辜稚童……
心中憤怒，讓她呼吸都有些發(fā)沉。
她穩(wěn)了穩(wěn)心神：“你有沒有想過，你造出的瘟疫會害死多少人？那些人他們也有父母、兒女，也有自己原本好端端的人生？”
“可是因為你，一切都斷送了？！”
盛央頓了頓，冷笑：“那又如何？一將功成萬骨枯，不止我，你看朝中哪個武將的功成名就不是踩著無數(shù)的尸首上位？”
“要怪，就怪他們命不好，偏偏生在臨州，偏偏染了病，偏偏別人沒死，怎么他們卻死了？那便是他們命該如此！”
盛知婉聞言手指忍不住掐入掌心。
而前廳，亦是一片大亂。
此時已經(jīng)再無一人在意原本的爭鳴會了，所有人都被突然傳來的這些話震駭萬分。
“毒婦！”
“蛇蝎毒婦！”
“那可是數(shù)千上萬條性命，就這樣因為她的一己之私?jīng)]了？”
“盛央，不就是祁國公府如今的世子夫人，祁書羨的夫人，懷王后來認回去的那個女兒？”
“那個造出嬌娘酒的孟嬌娘！”
“是她……”
“一個農(nóng)女，生長于田野村間，嘗過百姓苦，為何一朝發(fā)達，便能如此狠心？”
眾人義憤至極。
然而后頭，盛知婉還沒有問完：“這樣大的事，憑你一個人是做不出來的，還有誰，是你的同謀？”
“國公府，是不是也有人知道你的這些計劃？”
“哼，國公府都是一群沒用的東西，平時連家用都要用兒媳賺來的銀子補貼。盛知婉，之前你說國公府就是豺狼窩，我還不信，可如今我信了。”
“自從我跟著祁書羨，便有無數(shù)銀子貼在他身上。”
“你們沒和離時，國公府挪用你的嫁妝，是用我賺來的銀子補貼；你們和離后，整個國公府所有開支都是我一人負責。”
“祁國公那老東西，只知道養(yǎng)外室、搞女人，空頂著國公的爵位，府中朝中半點正事沒有，我同他說這些做什么？怕他聽見，就要嚇尿了褲子。”
盛知婉：“……”
以前竟不知道，盛央說話這般彪悍呢。
“那祁書羨呢？他也不知？”
“開始應是不知道的，但后來，我去了臨州他便知道了，不過他知道又能怎樣？事情已經(jīng)做了，他想要好處，又不想擔惡名，假模假式地罵我是毒婦……事后呢？”
“真有氣節(jié)，真為百姓著想，他就該把我做的事說出去，可他沒有。”
“對了……”盛央說到這，似乎話匣子打開了。
這段時間，因為她的相貌，所有人對她避之不及。
而她自持身份，同虞嬤嬤也沒什么好說的，此時同盛知婉說著這些從未宣之于口的話，一時竟覺十分痛快。
“漠北寒災的事，你以為祁書羨當真不知情，是被我欺瞞利用去斂財?shù)膯幔俊?/p>
“怎么，難道不是嗎？”盛知婉不動聲色。
“哈哈！當然不是！”盛央忽地笑起來，笑完，又帶著幾分悲哀：“那時的確是我提議利用寒災斂財，他剛開始極為憤怒，可也就那一瞬罷了……”
“白花花的銀子，他怎能放棄？在他眼里，百姓的性命算什么？偏還要找一堆的正義借口去自欺欺人，他祁書羨為了逃脫懲處連跟著自己的心腹都放棄了……骨子里就是這樣的虛偽小人！”盛央笑著看向盛知婉。
她如今也看出來了，盛知婉竟是真的心疼百姓。
可她這樣的人，是怎么會眼瞎看上祁書羨的？
“盛知婉，你是不是也被他騙了？可是憑什么，你能早早的跳出來，我卻要因為他變成這幅樣子？”盛央又笑起來，笑著笑著，唯一的一只眼中流下眼淚。
盛知婉挑眉：“這一切，不都是你自己又爭又搶來的嗎？當初為了害本宮，你不僅做戲滑倒，還聯(lián)合山匪想要害我，本宮可都還記著。”
盛央聞言臉上神情頓時變得越發(fā)猙獰：“是！可是為什么你還好好的？反倒是我失去了孩子？而且，我要爭要搶的是那個俊美無雙、前途光明的祁書羨，而不是像如今這樣一事無成的廢物！”
“何況，公主也不必這樣，要是他當真對你一心一意，即便我出現(xiàn)，他也不一定非要用我當解藥，當時他中的藥只要忍忍便也無礙。”
“反倒是因為我的出現(xiàn)，公主才能認清他、才能擁有現(xiàn)在的駙馬，公主如今，應感謝我才對。”
偌大的庭園中，一片死寂。
數(shù)百學子、名儒，都被盛央一個接著一個砸出的消息震得啞口無言。
良久良久，終于有人忍不住長長出了口氣——
“祁世子……竟然早就知道瘟疫是盛央弄出來的？”
“不僅是瘟疫，就連漠北寒災居然也是知情的……”
他們中有不少人，都因為蒼南一戰(zhàn)對祁書羨極為崇拜。
甚至還有人專門為他寫了詩，歌頌他那逆轉(zhuǎn)戰(zhàn)局的豐功偉績。
可現(xiàn)在，盛央的話字字入耳。
這可是他祁書羨的夫人，難道，她還會污蔑他嗎？
“既然不是國公府，那同你合作弄出瘟疫之人，是誰？是誰將你弄出的瘟疫投放到臨州的？”盛知婉再次問出這個問題。
其實她心中已有答案。
不止是她，在盛知婉問出這個問題后，前頭庭園中，不少人面面相覷，腦海中都浮出了一個名字。
是誰，在瘟疫*爆發(fā)后、連宋太醫(yī)都無計可施的情況下，依舊“不顧生死”要去臨州？
甚至，為了去臨州還一反常態(tài)，寫下血書在宮門口外跪求。
最后，如愿帶著盛央去了臨州，不過半月，便有治好瘟疫的消息傳來……
三殿下——盛芫皓！！
然而推測畢竟只是推測，哪怕眾人心知肚明，此時依舊只有盛央的話，才能將這個推測落實。
所有人屏息聽著盛央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