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疆帝就站在殿外，笑容滿面，一只手束在后腰處靜靜地等著消息。
“皇，皇上，若是被殿下知曉了，怕是會要鬧起來。”太監(jiān)顫抖著聲。
今夜好歹也是七皇子和嘉華郡主的洞房花燭，直接將人召入宮，又是下了藥，七皇子倘若知曉，還不得鬧翻天？
南疆帝不以為然：“是她不知羞恥主動勾引，與朕無關(guān)，至于老七，朕到時候會給他選個家世清白的好姑娘做皇子妃。”
“可……”
“北楚的和親公主本就是送給朕的，朕享用自己的女人，何錯之有？”南疆帝長眉一挑，臉上露出了躍躍欲試的笑容。
“更何況，朕沒有責(zé)怪她慫恿老七，已是寬恕。”南疆帝道。
太監(jiān)身子抖得厲害。
兩個時辰前南疆帝明明不是這樣說的，他說的是魅妃無人作陪，和嘉華郡主年紀(jì)相仿，肯定聊得來。
只是簡單聊聊而已。
怎么，怎么就出了人命？
就連殿內(nèi)的安神香也被換成了合歡散？
實在不敢想象七皇子回來之后會如何震怒。
正想著，太監(jiān)忽然覺得背后涼颼颼的。
砰！
一聲巨響。
侍衛(wèi)被人踹進(jìn)來，重重跌落在南疆帝面前，猛地嘔出血。
南疆帝被嚇了一跳，順著視線看去，臉色巨變。
竟是去而復(fù)返的七皇子。
“老，老七？”
七皇子身穿銀色鎧甲，手握長劍，陰沉如水的臉色上殺機(jī)四伏，他邁過腳來到院子里。
饒是南疆帝也被七皇子這一幕給驚住了，兩股戰(zhàn)戰(zhàn)，結(jié)結(jié)巴巴地問：“你怎么回來了？”
“父皇深夜召兒臣的妻子入宮，究竟所謂何事？”七皇子怒問。
南疆帝很快回過神，不悅道：“魅妃想家，朕便邀了七皇子妃入宮作陪，沒想到七皇子妃戾氣極大，竟然殺了朕的魅妃，老七，你眼光太差了！”
七皇子的怒火一簇簇地往上翻涌，臨出城之前，他想向嘉華郡主討個承諾，若有一日能不能留在南疆。
于是便讓大部隊繼續(xù)前行，他折返回來，到了七皇子府卻發(fā)現(xiàn)空空如也，七皇子當(dāng)場暴怒，追趕入宮。
七皇子的眼睛直勾勾盯著南疆帝：“父皇，這么多女人還不夠嗎？”
對方的眼睛像是要將他看穿，南疆帝惱羞成怒：“這叫什么話，難道朕還能騙你不成，老七，你無召入宮，可是大罪，你從前乖巧聽話從來不會忤逆朕的，就是因為這個女人，你劍走偏鋒故意戰(zhàn)敗，就是要朕手中兵權(quán)，朕念父子一場的份上，都成全你了，可你執(zhí)迷不悟，還敢無召回京，簡直太讓朕失望了。”
聽著南疆帝的狡辯，七皇子心口的怒火根本壓不住。
他的視線在人群中徘徊。
“嘉華呢？”
“老七！”南疆帝往前一步想要阻止七皇子。
七皇子的手搭在了劍柄上，嚇得南疆帝連連后退，這一刻，他絲毫不懷疑
七皇子真的敢拔劍。
七皇子踏步進(jìn)了屋子里。
一眼就看見了倒在地上的嘉華郡主，他的心都快停下了，大步上前將人抱起：“嘉華？”
喊了幾聲都沒動靜，七皇子著急不已喊來貼身侍衛(wèi)，侍衛(wèi)會醫(yī)，進(jìn)門便捂住口鼻：“是合歡散！”
七皇子嘴角一抽，眸色越發(fā)暗沉。
侍衛(wèi)給嘉華郡主診脈，壓低聲音：“七皇子妃中了合歡散才會暈倒，沒有其他傷。”
“嗯！”七皇子低頭看見了她白皙的臉頰上明晃晃的五個巴掌印，理智倏然崩塌，豁然起身，將人抱出去。
南疆帝神色虛閃。
“來人！”
“屬下在。”
七皇子下巴一抬：“封鎖宣和宮，不許任何人進(jìn)入。”
“老七，你要干什么？”南疆帝慌了。
七皇子腳步一頓，看了眼天際泛白，道：“告知文武百官，今日早朝在宣和宮。”
“是。”
南疆帝暴跳如雷：“老七，你眼里還有沒有我這個父皇了，就為了一個女人，你這是不忠不孝，罪大惡極。”
沒有理會南疆帝，七皇子抱著嘉華郡主揚(yáng)長而去。
身后侍衛(wèi)道：“若要緩解，慶安宮倒是有個湯泉，可以緩解，只是有些痛苦。”
“帶路！”
七皇子將嘉華郡主放入冰冷的湯泉中，又找來兩個宮女?dāng)v扶著，隨即轉(zhuǎn)身出去了。
天越來越亮
宮里也熱鬧起來。
文武百官一頭霧水，好端端的怎么會將早朝選在了宣和宮？
“皇上又在玩什么把戲？”
“誰知道呢，興許是這位魅妃娘娘的意思吧。”
眾人搖頭，各自都有失望表情。
宣和宮的大門被打開了，只見南疆帝站在院子中央，文武百官有些錯愕地看著院子里齊刷刷一排黑色鎧甲軍。
“這些人怎么看著這么眼熟？”
“是……是七皇子的親信！”
七皇子三個字一說出，眾人更是疑惑不解，七皇子不是昨日就出發(fā)應(yīng)敵了么？
莫非……
眾人眼皮跳了跳，行禮：“微臣給皇上請安。”
南疆帝沉著臉，遲遲不說話，對著小太監(jiān)使眼色，小太監(jiān)苦著臉：“皇上，咱們的人出不去宣和宮。”
“豈有此理！”南疆帝氣急敗壞，昨日后悔將兵權(quán)都給了老七，也不至于現(xiàn)在束手無策。
“皇上，這，這究竟是怎么回事兒？”一位大臣大著膽子上前。
南疆帝閉了閉眼，有些事實在是沒法張嘴，便朝著小太監(jiān)使了個眼色，小太監(jiān)立即道：“昨夜魅妃求著皇上下詔見七皇子妃，說思鄉(xiāng)近切，當(dāng)面恭喜七皇子妃成婚大喜，沒想到七皇子妃動了手，失手殺了魅妃……”
“什么？”眾人驚訝。
不過很快就有人反應(yīng)過來：“七皇子妃不像是個魯莽沖動的，而且，昨日七皇子妃大婚入宮，本就奇怪。”
這么一提醒，其他人也反應(yīng)過來了。
魅妃來自簫國，和七皇子妃無冤無仇，為何非要當(dāng)晚召見，七皇子妃又當(dāng)眾殺人？
不合理！
眾人的視線落在了南疆帝身上。
南疆帝痛心疾首：“老七就是被北楚的女人給帶壞了，朕決定要收回老七手中兵權(quán)，重新選擇將帥領(lǐng)兵出征。”
“皇上，萬萬不可啊，七殿下文武雙全，從小就穩(wěn)重絕不會做出大逆不道的事，一定有原因。”
“就是。”
南疆帝身子一愣，沒想到這么多人支持七皇子，他更生氣了：“你的意思是朕胡作非為？”
眾人沉默。
這些年南疆帝做的糊涂事也不是一兩件了。
南疆帝氣不過，今日無論如何一定要將兵權(quán)收回來，這口窩囊氣，他絕不受！
“還是等七殿下來了再說吧，老臣相信七殿下的人品。”人群里一位老臣堅持道。
“臣也這么認(rèn)為。”
南疆帝眸光從幾人身上掃視，眼底已經(jīng)露出了殺氣，提腳就踹：“混賬，難道是朕故意污蔑不成！”
“是不是污蔑，父皇難道不清楚？”
七皇子的聲音從背后傳來，他仍舊穿著銀色鎧甲，一步步朝著里面走，眸光緊盯著南疆帝。
比起昨日，今日的七皇子更加狂傲。
“老七……”
“將人都拉出來！”
不一會兒侍衛(wèi)將十幾個宮人都帶出來，他們瑟瑟發(fā)抖。
七皇子拔劍而起，劍尖閃著寒光，指著其中一人：“說，魅妃殿中為何會點燃合歡散！”
合歡散三個字一出，南疆帝眼皮跳得更厲害了。
“是，是……是魅妃娘娘親自點燃的。”宮人支支吾吾。
“魅妃是本殿親自送入宮，她孑然一身，什么都沒帶進(jìn)來，又怎么會有合歡散？”七皇子怒問。
這下宮人不知該說什么了。
噗嗤！
一顆頭當(dāng)眾被砍下來。
血濺當(dāng)場。
“啊！”膽子小的瞬間被嚇得吱哇亂叫，甚至當(dāng)場昏迷。
南疆帝瞪大了眼睛直勾勾盯著七皇子：“老七，你瘋了么？”
“父皇，兒臣想知道昨夜為何要召見七皇子妃入宮，又為何在宣和宮內(nèi)點燃了合歡散，偏偏又逼著七皇子妃去殿內(nèi)長跪不起？”
一聲一聲的質(zhì)問，讓南疆帝失語，動了動唇不知該說些什么。
文武百官雖然沒有看過全過程，但聽七皇子的語氣，就知道肯定是南疆帝的老毛病又犯了。
“老七，是，魅妃虛榮心作祟，嫉妒七皇子妃，所以……”
七皇子打斷了南疆帝的話：“魅妃和七皇子妃無冤無仇，為何要害她？”
南疆帝被逼問得下不來臺。
“父皇，你可還記得昨日答應(yīng)過我什么？”七皇子手中的利劍搭在地上，劍尖上的血漬滴滴答答，在地上凝聚成一團(tuán)血水。
七皇子回眸指著其他人：“今日不說實話，誅三族！”
話落，立即有人磕頭：“是皇上，皇上逼著魅妃娘娘，以魅妃娘娘的名義下令召七皇子妃入宮，皇上說只要娘娘這么做，就會放娘娘回簫國。”
“娘娘信以為真，才會同意。”
“殿下，殿內(nèi)的合歡散也是皇上下令更換的，還說要在眾目睽睽之下，讓人看清楚是七皇子妃主動勾引。”
“胡說！”南疆帝動了殺氣，目光一瞪，嚇得宮人立即閉嘴。
七皇子手中的劍戳了戳地面發(fā)出咯噔聲音，大半個身子擋在了南疆帝面前：“繼續(xù)說！”
其他人見狀也紛紛開口：“魅妃娘娘被騙了，回屋之后就被皇上下令誅殺，栽贓嫁禍給七皇子妃，這樣就能名正言順地逼著七皇子妃去內(nèi)殿恕罪，還說要給您換一個七皇子妃。”
“殿下，奴婢就知道這么多了。”
“殿下，奴婢們也是迫于無奈，是皇上下令逼著奴婢們這么做的。”
南疆帝急急開口：“老七，這些奴婢的話不能輕信啊。”
七皇子瞥了眼眾人：“全都送出城。”
“是。”
南疆帝還要阻撓，觸及七王子陰沉的臉色，又將話給咽了回去。
氣氛如死一般的安靜。
文武百官面面相覷。
有些人臉上更是露出了匪夷所思的表情，實在是不敢置信，人家前腳剛走，后腳就動手了。
現(xiàn)在可倒好，被人當(dāng)場給抓住了。
南疆帝悻悻上前：“老七，朕只是想試探她是否對你衷心。”
“試探？”七皇子攥著劍柄的手指有些發(fā)白，他抬起頭看向南疆帝的眼神，宛若在看一個死人。
這冰冷的眼神嚇得南疆帝一哆嗦，隱隱有些懊悔。
他，他不該這么著急的。
“諸位，本殿在戰(zhàn)場殺敵，拼死守護(hù)，保家衛(wèi)國，唯一的要求卻被父皇視而不見，如此，本殿還殺敵做什么，倒不如拱手投降，只要本殿舍下臉皮，不論哪一國戰(zhàn)勝，一個爵位是少不了的。”
此話一出，文武百官急了：“殿下，萬萬不可啊。”
七皇子帶兵投降倒是安生了，其他人可就是生死難料了。
南疆帝見他這么說，也來了脾氣：“你不敢！”
七皇子冷笑，對上了南疆帝陰郁的眼神：“還有一種法子，在本殿臨出征前，另選新帝，如此才能讓本殿安心上戰(zhàn)場。”
“老七，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么？”南疆帝勃然大怒：“朕是皇上，你豈敢以下犯上？”
“皇上暴斃，新帝登基，有何不可？”七皇子下巴抬起，一臉的倨傲。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無異于撕破臉。
七皇子站在臺階上，居高臨下，看著南疆帝的眼神一寸寸的冷了下來，南疆帝這才幡然醒悟，老七真的敢這么做。
五十萬兵權(quán)握在手上，誰敢不聽？
“你們不能聽信他的話，老七，你這是要造反，是要被天下的唾棄的，朕可以念父子一場的份上，不跟你計較了，只要你交出兵權(quán)……”南疆帝沖著七皇子攤開手心。
七皇子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笑容，看得南疆帝心底發(fā)寒。
他敢肯定，只要自己今日妥協(xié)，必死無疑。
“諸位，可想好了？”七皇子視線在文武百官身上掃視一圈。
其中一人站出來：“微臣斗膽提議，讓皇上禪位于殿下，殿下可以即刻登基稱帝。”
“微臣附議。”
“殿下，如今您才是最合適的人選。”
七皇子搖了搖頭：“本殿無心帝位。”
“殿下可曾想過，除了您之外的人上位，將來未必容得下您。”大臣急急的勸。
“放肆，放肆！”南疆帝急了，緊捂著心口：“你們這幫大逆不道的人，竟敢跟著老七胡來，朕要殺了你們！”
幾人身子抖了一下，一想到這么多年來的卑躬屈膝換來的只有屈辱，他們豁出去了。
“殿下，微臣等人誓死追隨殿下。”
“求殿下上位。”
“殿下！”
眾人齊聲呼喊。
七皇子瞇了瞇眼，看著氣急敗壞猶如跳梁小丑一樣的南疆帝，眼里只有譏諷和無盡的憤怒。
這么多年的拼死效忠，終究是他錯了。
不值！
南疆帝看向了七皇子：“你若弒父，天下人都不會容你！必遭天譴！”
七皇子嘴角勾起了弧度，想要一個人死的法子有太多太多了，何必親自動手呢。
這時門外傳皇后來了。
南疆帝面露喜色。
皇后進(jìn)來，看見跪滿院子的文武百官，以及地上的血跡，心中了然，來之前她已經(jīng)弄清楚了來龍去脈。
“皇后，快幫著朕勸勸老七，老七要謀反！”
皇后嫌棄的瞥了眼南疆帝，她來到了七皇子面前，溫和了聲音：“你素來愛惜自己的名聲，不必為了這種人玷污自己，不值。”
“皇后！”南疆帝急了。
“他可以死，但不是死在你手上，老七，南疆若無帝王，必定動搖軍心，百姓惶恐，現(xiàn)在還不是殺他的時候，只要他手中無權(quán)，就做不了孽。”皇后語氣溫柔：“老七，現(xiàn)在也不是慪氣的時候，南疆千千萬萬的子民都在等著你，還有五十萬大軍在等你，戰(zhàn)勝歸來，再做處置也不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