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真是我的大姐呀,以前怎么沒發現你這么能懟人呢?”
尹秋房間里,徐遠風坐在小板凳上,啃著剛從超市里買來的瓜果。
“哎呀,真甜。”他一邊說著,還要感慨幾句,“這新疆的水果確實與眾不同,以前只是在課本上有了解,沒想到真吃到的時候,還是能超出我的預料。”
尹秋正思考著方案,被他這么一吵,思緒也雜亂起來。
“這位大爺,您為什么要在我的房間里吃瓜呢?”
“因為我房間的地板剛打掃干凈。”徐遠風邊說邊吃,脆甜的瓜果在他的腮幫子里咔嚓作響。
“你!”尹秋氣得吹胡子瞪眼,“分我一半!”
徐遠風早早地準備好了給尹秋的那一份——他飛快地跑出了房間。再回來的時候,手里就抱著半個西瓜,還很貼心地給尹秋用上了適合挖西瓜瓤的大圓勺。
“嘿嘿,你吃不下可以只吃中間甜的那塊。”徐遠風將西瓜遞給了尹秋,傻乎乎地笑著。
也許受到喀什慢節奏生活的影響,徐遠風的世界里,似乎多了一些生活氣息。
曾經他非常反感拖鞋和涼鞋——哪怕只是去樓下買個菜,拿個快遞,也要穿好襪子和鞋子,再配上他那一塵不染的襯衫和泛著啞光的長褲,極力地打造自己的“精英感”。
尹秋自然是很反感的,在她看來,這是部分“新上海人”的通病——自卑中又帶著自負,仿佛只要自己身著光鮮,就能贏得周圍人的尊重一樣。但實際上,大家只會把這種人當成還沒有下班的房產銷售。
“確實很甜,”尹秋淺嘗了一口,發現這里的西瓜果然與上海西瓜不盡相同。
“你知道嗎,上海的西瓜和這里的西瓜可是有著血緣關系的哦。”尹秋突然提了一嘴。
“是嗎,有什么關系呀。”徐遠風已經吃完了他自己手里的瓜,正眼巴巴地望著尹秋抱著的半個西瓜。
“要吃自己去拿勺子,儂饞吐水噠噠滴。”尹秋一眼看穿了徐遠風的小心思。
“嘿嘿。”徐遠風一邊發出奇怪的笑聲,一邊走出房間。
“誒!你可別拿別人的湯勺來吃西瓜!”
尹秋聽到徐遠風的笑聲,就猜到了徐遠風肚子里藏著什么壞水。
“你應該知道,上海的西瓜叫什么吧。”看著大口吃著西瓜的徐遠風,尹秋娓娓道來。
“8424?還是8624?”
“是8424,正確的叫法應該是,‘南匯8424’。我們以前去欽公塘批發西瓜的時候,我都會問那邊的瓜農,你不記得了嗎?”
“當然記得,我還學會了那句話呢,是什么‘儂8424正宗不啦’。”徐遠風依葫蘆畫瓢地講起了他那蹩腳的上海話,給尹秋逗得樂了。
“哈哈哈哈,你可別學了,洋涇浜。”一直以來,徐遠風的上海話只要一開口,尹秋就會笑得肚子疼,“剛剛說到哪了?南匯,南匯的8424西瓜是上海能買到的,性價比最好的優質西瓜。”
“所以和我們這邊吃的西瓜有什么聯系呢?”徐遠風的好奇心被勾了起來。
“8424西瓜是一種雜交西瓜,其母系就在新疆。”
“那么問題來了,為什么8424作為一個雜交西瓜,還沒有新疆的西瓜好吃呢?”徐遠風刨根問底起來。
“你吃的時候沒發現嗎?這里的西瓜是不是比我們在上海吃的8424要更脆更粉?”
徐遠風聞言,立刻從尹秋手里的西瓜中挖了一大勺,迫不及待地塞到嘴里,細細品味起來。
“是有點,比我們在上海吃的西瓜要更脆,更粉,更甜,水分要略少一些。”
“我沒有說錯吧,這就導致這里的西瓜有一個致命的缺點。”
“是運輸問題嗎?”
“沒錯,當時上海也引進過新疆西瓜,并成功在崇明島附近試種。可收獲的時候大家才發現,這個西瓜是一個典型的‘玻璃瓜’。下場大雨碎一批。運輸過程中路況不好,顛簸又碎掉一批。從當時留下來的數據來看,這些西瓜從田頭到變成商品,破碎率要達百分之三十左右。”
“難怪呢,我說為什么只見過超市里賣新疆的香瓜甜瓜哈密瓜,從沒見過有賣西瓜的。我原還以為只是西瓜不好保存,看來是太脆了。對了你還吃嗎,不吃給我吧。”
“拿去——拿去——”尹秋一把將西瓜塞到了徐遠風手中。
徐遠風開心地吃了起來。
尹秋望著徐遠風開心的樣子,仿佛回到了剛談戀愛的時候。
那時的徐遠風也是這樣,一起出去吃烤肉,結果他沒吃幾口就停下了筷子,只是呆呆地看著她。
現在角色卻換了過來。
“你為什么這個眼神,對我犯花癡了?”徐遠風抬起了頭,笑盈盈地看著她。
“沒有,就是覺得你吃那么快,看起來像是在飼料槽里搶食的豬。”尹秋沒有將自己心里的想法說出來。
不論新婚時多么恩愛,結婚多年以后也會這樣。表達愛意的話總是難以說出口,雙方都會害怕說出來會有些肉麻。
尹秋長長地吁了一口氣。
“這是——你怎么了,是不是我搶了你的西瓜讓你生氣了?”徐遠風被尹秋嚇得有些應激,連連道歉。
“來,你吃——你吃,我以后不搶你的西瓜了好不好。”
“沒有,不是因為這個事情。”尹秋望向窗外。
太陽快要落山了,天邊的晚霞若隱若現。東邊天空的云朵正被火紅的夕陽直射,渲上了一抹緋紅。
“每次看到你,腦海中總是浮現起我們剛談戀愛那會。那時候的我們真的很……快樂,很幸福。是什么讓我們的美好一去不回了呢?”
尹秋突如其來的感慨,打斷了徐遠風,他將西瓜輕輕地放下。
“都怪這該死的生活!尹秋,要不等我項目完成,你借調結束后,我們找一個地方隱居起來,種點小菜。每天就像現在這樣,起床看日出,睡前望晚霞。”
尹秋微微一笑,她自然知道這是徐遠風胡謅的,但這樣的生活,若她是真的無牽無掛無追求,說不定她的確會心生向往呢。
太陽又下沉了一些,晚霞也漸漸浮現于西邊的地平線上。
窗外隱隱約約地傳來了當地人和著樂曲,婉轉哼唱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