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大娘抱著墩墩舍不得撒手，左右看看又忍不住遲疑：“王妃，合適嗎？”
“我們這……”
“合適。”
辛映雪對著胖大娘笑了下，柔聲說：“大娘就當是在王府陪我們母子一段日子，不好嗎？”
胖大娘夫婦想不到別的，只覺得滴水之恩得來的報酬過于豐厚，還當著盛淵王和辛映雪的面，就在合計給墩墩送個什么見面禮好。
穆嬤嬤順勢提起正好有些布暫時沒定花樣，胖大娘當即就說：“我給他做！”
“別看我生得糙，但我的手藝活兒可是人人都夸的，借府上的料子我給墩墩做幾身小衣裳，就當是我借花獻佛了！”
辛映雪發自內心地笑了：“好哇?！?/p>
“那一會兒就看看料子？”
“等什么一會兒？”
胖大娘急吼吼地站起來：“現在就看！”
“這小娃娃的衣裳要做得考究，時間短了省了半點功夫都不成的，我現在就去做！”
穆嬤嬤沒想到一句話惹得她反應這么快，忍著笑叫來兩個丫鬟引著胖大娘夫婦去了。
隔著門都聽到胖大娘在興致勃勃地說：“虎頭鞋虎頭帽，還有虎頭的小被子，做全套！”
這可是王妃的兒子呢，王府正兒八經的小公子！
必須做得威風凜凜的才好！
劉叔說不出好聽的樂呵呵不住說好，路過花廊時卻小聲說：“我能幫著擔水種花，再不行喂魚掃地啊?！?/p>
“咱們在人家做客不能閑著，得勤快點兒……”
……
胖大娘和劉叔的說話聲越傳越遠，穆嬤嬤低笑道：“兩位都是實心人，難得王妃和小少爺有這樣的緣分?！?/p>
要不是這兩口子的善意，或許就沒有今日的情景。
想到墩墩險些遭了吳家的毒手，穆嬤嬤慈眉善目的眼底就閃過了一抹冷光。
辛映雪搖了搖手中的撥浪鼓，逗得墩墩咿呀出聲的同時失笑道：“我跟嬤嬤說實話，我其實打心眼里不想他們走?！?/p>
穆嬤嬤壓低了聲打趣：“王妃是想把人留下？”
“是啊?！?/p>
辛映雪合上眼笑：“他們很喜歡墩墩，也會對墩墩很好?！?/p>
“更關鍵的是，我很少遇上這樣的人，只是總也不好強人所難。”
等外頭的事情都處理好，如果他們愿意留下，辛映雪自然會為他們安排好一切。
不愿的話也好。
就當是多個可以走動的親戚，往后讓墩墩年節多去拜訪，也不算辜負這段緣分。
穆嬤嬤正想幫著辛映雪出主意怎么把人留下，郭延生就來了。
郭延生低聲說：“王妃，王友仁來了?！?/p>
昨晚剛鬧出抓人的事兒，今日會有人來訪在意料之中。
只是辛映雪卻說：“就說我昨日在春祭大典上受了驚嚇，暫時不見外客。”
昨晚從王家莊子上漏出去的魚還沒找到網呢，現在見了人也沒什么可說的。
王天笑還活著之前，她誰都不見。
郭延生先是點頭，隨后說：“那王爺呢？”
“王爺……”
辛映雪回頭看向盛淵王：“王爺？”
盛淵王沒聽到似的，只是在亞亞飛起來的時候咳了一聲。
辛映雪眉心一皺：“王爺風寒未愈，也不見客。”
之前都好好的，怎么突然又聽到咳了？
郭延生帶著兩句不見，理直氣壯地去搪塞人。
辛映雪不放心又找來了大夫為盛淵王把脈。
卜嘉樂都快氣笑了，面上還維持著高人的姿態：“王爺或許只是一時嗓子癢癢，不是大事兒。”
盛淵王捏碎手里的松子沒言聲。
卜嘉樂叨叨叨的：“比起王爺的身強體健，王妃才是該當多注意保養?！?/p>
“王妃把手伸出來，老夫給您瞧瞧？”
辛映雪搖頭站起來：“我就不用了?！?/p>
她給自己安排的還有別的事兒。
卜嘉樂慢吞吞地收拾著桌上的藥箱，聲音壓得很低：“外頭的事兒你……”
“她想好了?！?/p>
盛淵王把玩著油潤的松子慢聲說：“現在抓捕良民為苦力是事發的因，耕稅倒是變成了其次的果?！?/p>
“借著王家抓人一事，就能把這條藤扯斷?！?/p>
辛映雪很顧忌他的聲譽。
所以避開了可能的激進，選擇了最穩妥的法子。
那些借著公文大印多收耕稅的人自己做賊心虛，哪怕是因果關系被顛倒，也不會敢說什么。
這樣一來，三年前從盛淵王府送出去的一紙公文影響會被降到最低。
因為盛淵王的大印只出現在增稅上，沒說過可以交不上稅就抓人。
抓人就是大錯。
只是三年前……
盛淵王捏碎松子，神色懨懨：“看樣子我神志不清的時候，真的有人辦了很多事兒呢……”
這樣秘而不宣，但被執行往下的公文到底還有多少，或許只有當時拿著大印的人知道。
卜嘉樂一臉晦氣：“是真的煩?！?/p>
“跟陰溝里的耗子似的，時不時蹦出來咬不死人，純純惡心?！?/p>
關鍵是他們錯漏的細節還有很多，以后也不知道……
“慢慢來?！?/p>
盛淵王瞥過卜嘉樂臉上的浮躁，不緊不慢的：“王妃已經把路子理出來了，煩什么？”
“只有五羊村在鬧嗎？”
卜嘉樂愣了下。
盛淵王慢悠悠的：“苛捐賦稅，自來都是民怨根本?！?/p>
“怎么，只有五羊村的人有這樣的血性，別處的沒有？”
卜嘉樂眼底微微發亮：“鬧是吧？”
“鬧唄?！?/p>
盛淵王唇邊溢出個笑：“找些勁兒大嗓門足的，好好鬧。”
不是忙著到處抓人去挖礦嗎？
那就把礦收了，看這些人還怎么跳！
卜嘉樂一掃被臨時找來的晦氣，春光滿面地離開了盛淵王府。
而辛映雪直接把自己關在書房里，來回翻了好幾天的書。
可書架上的舊書越翻，辛映雪的心頭就越是控制不住地咚咚直跳。
入夜，辛映雪盤腿坐在地毯上，拿出自己從書里找到的東西，舉到盛淵王的面前：“王爺，記得這個嗎？”
盛淵王盤腿坐著，低頭扒核桃。
撩起眼皮掃了一眼，又捏開了一個核桃。
辛映雪忍不住拉住他的手小聲說：“王爺，您哪怕再仔細看看呢？”
盛淵王配合地盯著看了良久，在辛映雪張嘴時直接往她嘴里塞了塊完整的核桃仁。
辛映雪敢想說話，嘴里就嘎嘣直響，好不容易咽下去了，一張口又是一塊。
辛映雪哭笑不得：“我不想吃核桃?！?/p>
盛淵王從善如流地伸手換了個盤子，這回捏的是花生。
辛映雪擋住他喂鳥似的手，忍不住磨牙：“這都是我在書房找到的，王爺知道這是什么嗎？”
盛淵王往自己的嘴里丟了幾顆花生。
辛映雪看著鋪了滿地數百張的契書，以及三個礦場的詳細地形圖，捂著心口，小心翼翼的：“王爺原來這么有錢的嗎？”
她知道盛淵王富，但也的確是沒想到能富到這種程度。
私產富成這樣，之前到底是怎么把自己過得那么潦倒的？？？
盛淵王要是都沒銀子可花的，這世上只剩下窮鬼了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