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周成戀戀不舍的離家。
再次體會新婚的感覺，若非當日已經拿下另外三縣兵馬，如今包括定遠縣在內，四縣大權在握，忙得腳不沾地，周成根本不會離開。
妻子太美，美到他甚至忘乎所以。
而隨著周成一走，徐子夫也開始了自己的考量。
她始終在琢磨周寶玉說的話，可想來想去，她依舊還是想知道答案。
第一天如此，第二天如此，第三天同樣如此。
這天清晨，徐子夫猶豫著來到周寶玉所在的廂房外。
此時此刻，連她自己都沒發現，她和周寶玉之間的關系已悄然間發生了變化。
這不是周寶玉刻意制造的距離變化，而是一種來自她徐子夫被動的變化。
以前來到兒子的廂房，她根本沒那么多念頭，只為照顧兒子，母子溫馨。
可如今不一樣了，再次來見兒子，她竟如同朝圣一般。
沒錯，朝圣！
她心里懷著忐忑，心中的母子之情早已不知不覺散去。
對她而言，如今的周寶玉宛若天圣，如同主宰，他掌控著自己的一切。
她對周寶玉，既是朝圣，也是一種無形的利用。
而正是這種利用與朝圣的糾結，讓她站在周寶玉的廂房外，竟許久不敢敲門。
“吱呀……”
突然，房門敞開了。
徐子夫內心一顫，猛地抬頭看去，就見周寶玉懷中抱著一個孩子，正靜靜的看著她。
“進來吧！”
周寶玉語氣平淡，似乎早已預料到這一幕，側身請她進入房間。
徐子夫點了點頭，來到房間坐下。
周寶玉親自為她倒了一杯熱茶，也在桌旁坐下。
“你以后，將會夫離子散，孤獨終老。你將再無人關懷，受天地人厭棄，連你自己都會嫌棄自己！”
“你最終會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徐子夫沉默，不知如何開口，周寶玉卻在沉吟片刻后，直接給了她所有的答案，
“什么？”
聞言，徐子夫猛地起身，臉色巨變。
周寶玉的這番話，對她而言就如同詛咒一般，仿佛一根錐子狠狠的扎進她心臟。
“寶玉，此言當真？”
徐子夫不敢置信，或者說她不愿意相信。
“當真！”
周寶玉很認真的點頭。
“為何會這樣？”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我不相信，我決不相信！”
徐子夫連忙搖頭，本能的想要否決。
可是從她來找周寶玉那一刻，她就很清楚，周寶玉的話對她而言，將會如同朝圣之言，那是金科玉律，不可改變之事。
如今同樣如此。
不管她怎么否決，心中這根利刺都注定永遠扎在她心口，無法拔出。
“沒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有朝一日，你會親手殺害你的孩子！”
“你會拋棄你的丈夫，甚至將其殺害！”
“你會親手導致自己家破人亡，你六親不認，從此舉目無親！”
“你將會變成另一個連你自己都不敢相信的人！”
周寶玉語氣平淡，再次說道。
“不……不會的，一定不會的！”
“寶玉，娘怎么會殺你？”
“你可是娘的寶貝兒子啊！”
“一定不會這樣的，娘這么愛你，娘怎么會舍得殺你？”
“你是娘的唯一啊！”
徐子夫連忙解釋，她不相信自己會害自己的丈夫和孩子，同時也不想讓周寶玉產生誤會。
“是嗎？”
“我是娘的唯一嗎？”
周寶玉搖頭一笑，意味深長的看了看徐子夫的肚子。
“我……”
徐子夫還想說什么，卻被周寶玉抬手打斷。
“娘，再給您一次選擇的機會，永遠留在佛堂，吃齋念佛，或可改變結局，您可愿意？”
周寶玉第三次給徐子夫選擇的機會，提醒道。
“你是說，讓為娘出家，從此斷絕與周家的往來，吃齋念佛，孤苦一生？”
徐子夫蹙眉。
她是信佛，但不代表她愿意出家。
周寶玉的這個提議讓她抗拒。
不對，或許曾經的她只會抗拒，可如今的她卻是厭惡。
她接受不了！
她有著傲人的容顏，有著眾生可望而不可即的本事，憑什么一輩子龜縮在佛堂？
那她擁有這些還有什么意義？
“不行，我做不到！”
“我放不下你父親，也放不下你！”
“以后莫要再說這種話，不僅為娘的不會出家，你也不允許產生這樣的念頭，聽到沒有？”
見周寶玉淡漠的看著自己，遲遲不予，徐子夫連忙警告道。
“好……我答應母親永遠不出家！”
“但如果有一天，母親容不下我，那便另說吧！”
周寶玉沒有再多說什么，他再次滿足了徐子夫的請求。
“好……這才是娘的好兒子！”
“對了寶玉，咱們不說這個了！”
“你聽說沒有，這別的地方都沒有下雪，下雪的只是咱們家如今掌握的這四個縣！”
“下面的人已經傳開了，這是上蒼在眷顧咱們周家！”
“這是天降祥瑞！”
“有人說大宋氣數已盡，天子周成，奉天承運，將會重啟天下！”
“你說，你父親應該怎么做，才能盡快天下歸心？”
徐子夫大戲，忍不住一把抓住周寶玉另一只空下來的手，隨即轉移話題道。
“如果我是父親，我會立刻下令開山、放糧、取木過冬！”
周寶玉語氣平靜道。
“開山、放糧、取木過冬？”
“對啊，這寒冬本就冷，如今更是積雪覆蓋，寒風刺骨，長此以往下去，瑞雪雖來，但不等來年便不知會冷死凍死多少人！”
“你爹剛起事，正是需要人心歸附的時候。如果一個寒冬凍死太多人，必然有人心生怨言！”
“眼下若想八方來投，必須讓各方感受咱們周家帶來的好處！”
“兒子，你真聰明，為娘這就去提醒你爹！”
徐子夫眼前一亮，迫不及待的起身，徑直離開。
她感覺此時的自己太幸福了。
母慈子孝，丈夫在外打拼，干勁十足。
整個周家，必將在他們的帶領下蒸蒸日上，青史留名。
只是連她自己都沒有發現，這份幸福感中總藏著一絲不安。
而這一點不安會逐漸擴大，暫時可能沒什么感覺，但慢慢的，必將成為壓垮她的稻草。
而這不安的源頭，正是周寶玉的一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