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寶城外,焦土未冷,硝煙將散。
怒濤將軍與人魚軍團列陣于左,鱗甲染塵,殺氣隱隱;圣柱斗羅與麾下精銳肅立于右,衣袍獵獵,氣息沉凝。
軍陣森嚴,如兩道不可逾越的壁壘,拱衛著中央。
女王塞壬手持黃金三叉戟,立于陣前,儀態萬千。
遠處,塵心目光復雜——正是這頭強大得超乎想象的海魂獸,持此戟正面擊退了暴怒的千道流。
塞壬頭頂,小金人正襟危坐,雙手抱胸,下巴微抬,一副“老子很深沉很帥氣,快來膜拜我”的模樣。
“嘖,”
古榕最見不得這番作派,撇了撇嘴:“這玩意兒……還挺能擺譜。”
“骨叔。”寧風致輕聲咳嗽。
他面容憔悴,眼角青黑,鬢角已泛起刺眼的白,短短幾日,仿佛蒼老了十歲。
古榕立刻噤聲,懊惱道:“風致,是我不好,我嘴笨,我欠抽。”
他心疼地看著寧風致:“你快歇歇吧。”
“自打那鳥人現身,帶走殘部后,你就一直沒合眼,忙于宗門善后,調度資源,安撫人心……”
“鐵打的身子也熬不住啊,你看你這頭發……”
寧風致擺了擺手,笑容溫和卻難掩疲憊:“不礙事。”
“此番宗門能存續,多虧海神島及時援手,也多虧了那孩子……”
他眼中盡是劫后余生的感慨,“骨叔,現在想來,您當年說得對。”
“幸好當初,我們沒有強求他加入宗門,而是以厚禮真心相待,結下善緣。”
“否則今日,我七寶琉璃宗萬年基業,怕已化作歷史塵埃了。”
古榕抱著胳膊,悶聲道:“骨頭,是不會說謊的。”
“我早就說過,那小子的骨相……崢嶸奇崛,卻又中正挺拔,一看就是…”
“一看就是練劍的奇才,”
塵心微笑著接過話頭,追憶道:“當年他舞劍時那份靈氣與專注,我便知道此子不凡。”
“只是不知,他如今的劍,到了何種境地。”
“喂,老劍人,你怎么老是拆我臺?”古榕湊近,不爽地瞪眼。
“賤骨頭,你少說兩句,”塵心背過身,做高人狀,淡淡道:“現場戰績就你最難看。”
“我跟老毒物好歹拼掉過一位封號斗羅,你呢?咦——”他故意拖長了語調。
古榕被噎得一口氣差點沒上來,他算是明白了,老劍人就跟那小金人一樣“裝”!
“你懂什么!防御性魂師的戰績能這么算嗎?要看保護了多少人,吃了多少傷害!老夫我……”他漲紅了臉,一連串辯白。
塵心不語,只是一味搖頭。
一時間,城外充滿了快活的空氣,笑聲不斷,沖淡了連日來的沉重。
海神島眾人眼觀鼻鼻觀心,沉默肅立,無人笑場。
海馬嘴角瘋狂抽動,但被他強行壓下。
盡管他非常想笑,但更不想事后被海妄那家伙嘲笑“不合時宜”。
這時,塵心收斂了笑意,望向天際,懷念道:“……也不知那小子,什么時候回來?”
“說起這個,”
獨孤博插話,指了指不遠處,“前些天,他倒是派人秘密送來一塊品質極佳的魂骨和一封信(信中點明了武魂殿奇襲的關鍵信息)。”
“人卻沒露面,還是那副神出鬼沒的做派。”
眾人順著他的示意看去。
不遠處,寧榮榮臉色蒼白,一只手臂纏著繃帶,正倚在殘垣邊,不時偷偷望向這邊,有些扭捏。
她身旁,獨孤雁傷勢更重些,靠坐在石頭上,紫眸卻亮晶晶的,一瞬不瞬地望著同一個方向,滿是期盼。
兩女的心思,在場幾位長輩如何看不明白。
寧風致見狀,臉上露出無奈又寬慰的笑意。
幾位封號斗羅彼此交換了個眼神。
塵心難得打趣道:“看來,有些人比我們這些老家伙,更想那小子。”
古榕嘿嘿低笑:“年輕人嘛……”
獨孤博則是摸了摸下巴,眼中精光一閃,不知在盤算什么。
就在這時——
嗡!
空間無聲裂開一道縫隙,迅速擴張為穩定的漆黑光門。
“恭迎神子歸來!”
女王率先躬身。
緊接著,眷屬們齊齊行禮,聲音匯成整齊劃一的洪流,威勢驚人。
光門中,風逍當先邁出。
他一身玄衣,黑發飛揚,氣息如淵,僅僅是站在那里,便吸引了所有的目光,成為絕對的中心。
小白如影隨形,緊跟其后。
再往后,是三位人魚公主的靈體,她們安靜侍立,姿態恭敬。
“諸位辛苦。”風逍溫聲回應。
他的視線在人群掃過,落在寧榮榮和獨孤雁身上時微微一頓,對她們露出淺笑。
隨即,風逍看向寧風致等人,微微頷首:“寧叔叔,劍前輩,骨前輩,老毒物。別來無恙?”
“無恙無恙,好得很!多虧了你小子!”獨孤博咧嘴一笑,“老夫這次可神氣了一把,哈哈哈——”
塵心凝視著風逍,眼神復雜,良久,才緩緩道:“你變強了。”
古榕上下打量他,嘖了一聲,驚奇道:“不是,風小子,我怎么感覺……我現在打不過你了?”
風逍笑而不語。
獨孤博最是開心,拍了拍古榕的肩膀:“老骨頭,你終于有點自知之明了!”
“去去去,這都什么話啊。”古榕沒好氣地甩開他的手。
“咳…咳。”
寧風致在塵心的攙扶下上前幾步,他臉色依舊蒼白,但精神卻振奮了許多。
風逍抱拳,鄭重一禮:“風某來遲,讓寧叔叔與諸位受苦了。”
“不遲,不遲!來得正是時候!”
寧風致深深回禮,激動之下又劇烈咳嗽起來,“咳…咳,此番大恩,七寶琉璃宗上下,永世不忘!”
“若無賢侄預警與援手,我宗已為齏粉矣!”
“寧叔叔言重了,不過分內之事。”
風逍伸手扶住他,渡過去一絲氣血之力,助他平復氣息。
他眉頭微蹙,溫聲道:“您損耗過甚,需多保重身體,待此間事了,我助您調理一番。”
寧風致感受到體內暖流,氣色稍緩,連聲道謝。
塵心、古榕、獨孤博站在一旁,看著眼前這個深不可測的年輕人,心中皆是感慨。
時光荏苒,當年那個還需他們指點庇護的少年,如今已成長為需要他們仰望的參天大樹了。
千言萬語,盡在這無聲的對視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