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晚音蹙眉,俏麗的面容上原本的怒色逐漸轉變成了疑惑,凝眸上下打量了面前形容俊美,倒是頗為憔悴的青年,沉聲問:“你喚我什么?”
“晚音!陸晚音!”
陸從文萬般激動,生怕這只是自己做的一場夢,還下意識抬手給了自己一巴掌。
面頰上傳來的鈍疼,刺激著他頭皮上的神經。
失而復得的喜悅像是連綿不絕的江水,瞬間將他沖沒了。
陸從文驚喜到眼冒淚光,欺身上前,阻攔住了主仆二人的去路。
喃喃自語道:“啊,晚音,真的是你嗎,晚音?你居然還活著,我是不是在做夢?”
“呸!少在這里演苦肉計!”小丫鬟兇神惡煞,擋在陸晚音面前就跟老母雞護崽一樣,沖著陸從文齜牙咧嘴地,怒斥道,“像你這種登徒子我見多了!見我家夫人貌美如花,就想著過來一親芳澤,我呸!少癩蛤蟆想吃天鵝肉!我家夫人身份貴重,不是你能高攀得起的!有多遠滾多遠,信不信現在就把你從后山丟下去!”
說著就嗷嗷叫,引來了守在暗處的暗衛(wèi)。
唰唰唰——
數道黑影從四面八方憑空出現,將陸晚音團團包圍其中,各個威風凜凜,氣勢不凡。
小丫鬟兩手掐腰,沖著陸從文頤指氣使地罵:“識相的就趕緊滾!我家夫人心善,我可不心善!”
“晚音!”
陸從文原本想上前,卻被幾個暗衛(wèi)死死攔住了,他又急又驚,忙道,“你不認得二哥了嗎,晚音?我是你的二哥陸從文啊,你真的不認得我了?晚音,晚音!”
陸晚音確實認不得面前的青年,也記不得陸從文這個名字了。
只不過聽得“晚音”這個名字,心里難免起了幾分悸動,和夢里聽見的一樣,難道自己真的是“陸晚音”?
不容她懷疑,小丫鬟就已經撿起了帷帽,拍了拍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塵。
然后踮著腳小心翼翼戴回了夫人的頭上,壓低聲兒道:“夫人,莫搭理這個登徒子,像這種人啊,奴婢見多了,就是裝瘋賣傻故意占您便宜的!時辰也不早了,咱們還是快些回去吧。”
說著就攙扶著陸晚音的手臂,往殿外行去。
陸晚音還陷在沉思中,下意識跟出去幾步。
身后猛然又傳來了男人急切的聲音:“晚音!二哥知道從前讓你受委屈了!二哥知道錯了!二哥以后一定洗心革面,加倍補償你!”
“……”
陸晚音腳下略頓,竟隱隱覺得這話有些耳熟。
不僅耳熟,還讓她本能地厭惡到蹙緊了眉。
還回眸冷冷睨了男人一眼。
陸從文以為陸晚音是回心轉意了,趕緊又保證起來:“你放心,二哥以后一定好好待你!從前的事過去也就過去了,咱們到底還是一家人!二哥知道,你行事定是有苦衷的,二哥不怪你,你現在就隨二哥一道兒回家,咱們有話慢慢講……”
話音未落,就被陸晚音毫不留情地打斷了,她冷冷道:“這位公子說話好生可笑,一邊說從前對不住我,讓我受了委屈,要加倍補償我。一邊又拿咱們是一家人作為要挾,還說不曾怪我……怎么,受了委屈的人,反而還要擔個錯處了?”
“晚音!二哥不是這個意思!此事說來話長,你先隨我一道兒回府!”陸從文作勢上前,卻被兩個暗衛(wèi)抽劍阻攔開了,當即面色一沉,寒聲道,“你們可知我是誰?竟敢阻攔我?”
暗衛(wèi)冷酷無比地道:“管你是誰!膽敢接近夫人,定殺不饒!”
唰的一聲,迎面一劍就狠狠削了過去。
陸從文大驚失色,忙側身躲閃,可那一劍還是劃爛了他肩胛的衣袍,絲絲猩紅氤氳了出來。
頓時臉色更沉了,怒問:“你們到底是什么人?”
“是你得罪不起的人!”小丫鬟狐假虎威,在外面硬氣得很,掐著腰罵,“好啊你!我家夫人清清白白的一個人,哪里來的什么二哥?憑你紅口白牙,張嘴就來的!我呸,我呸,我呸呸呸!來人,把這個登徒子給我抓住,綁起來,從山門口的臺階上推下去!看他還怎么花言巧語蒙騙人!”
這幾個暗衛(wèi)是攝政王特意分派來保護陸晚音的,自然不會聽從小丫鬟的吩咐。
當即為首的暗衛(wèi),就側眸望向了陸晚音,拱手請求夫人的指示。
陸晚音心里冒著嘀咕,明明意識到面前之人,定認識曾經的自己,但不知為何,她本能地抗拒。
甚至在聽見男人的各種保證時,覺得一陣難以言喻的煩悶,仿佛曾經聽到過千萬遍的保證,卻一次都未能履行。
再者,眾目睽睽之下,她也不敢同男人相認。
否則傳到攝政王耳中,只怕自己這輩子都逃不出攝政王精心布置的樊籠了。
為了讓自己氣順一些,也為了不打草驚蛇。
陸晚音故作姿態(tài),冷冷道:“我本無意招惹是非,可你這浪蕩子卻滿口胡言亂語,擾了這佛門清凈之地,實在罪孽深重。來人,把此人丟出去,別讓我再看見他。”
語罷,她就攙扶著小丫鬟的手,邊往外行去,邊故意留下了點線索,“我也乏了,扶我回郊外的行宮罷。”
陸從文一愣,還未來得及思索,就已經本能地沖了過去,伸手就要拉住陸晚音的衣袖,急切地喚:“晚音,你不要走!”
可還沒能觸碰到陸晚音分毫,就被兩個暗衛(wèi)一左一右擒住了手臂,嘭的一聲,按跪在地。
陸從文也不是什么手無縛雞之力的文弱書生,自是怒起反抗。
也顧不得這里是什么佛門清凈地了,直接同那幾名暗衛(wèi)扭打起來,
可到底雙拳難敵四手,竟被打得倒退數步,口吐鮮血。
陸從文顧不得身上的傷,生怕陸晚音這么一走,真就一輩子都見不到了。
猛然震開襲來的暗衛(wèi),再次朝外追去。
明明只差一步之遙了,眼看著就能攔住陸晚音了,卻被急追不舍的暗衛(wèi)追了上來,再次將他重重按倒在地。
陸從文邊大口吐血,邊努力伸長手臂,沖著陸晚音的背影,聲嘶力竭地嘶吼:“晚音!妹妹!晚音!你不要走,晚音!”
可陸晚音卻頭也不回地上了馬車。
車輪轱轆轱轆朝遠處滾動,揚起了一陣煙塵。
陸從文最后急火攻心,在又一口鮮血噴出后,頭一歪就暈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