護士抱著一個襁褓出來,喊道:“利澤拉的父母,請過來看孩子。五斤六兩,是個很可愛的女孩兒。”
溫熱的襁褓從護士的手中轉移到年邁的夫妻手里,看到像個粉團子一樣的孫女,原本吹胡子瞪眼的老兩口黑了一整天的臉色才微微緩和下來。
可愛的小嬰兒閉著眼睛乖乖地躺在襁褓里,時不時地呷呷嘴,小小的一團被包被緊緊裹住,竟還沒有成年人半臂長。
阿彌走到一側,不近不遠地看了一眼,詢問護士:“她媽媽呢?情況怎么樣?”
護士微笑著回答:“產婦情況穩定,正在縫合刀口,馬上就會出來了,你們可以先把病房整理一下?!?/p>
聽聞母子平安,阿彌懸著的心總算是放下了。
不久之后,利澤拉被送回到病房休息,阿彌決定再陪她一段時間。
先前走得匆忙,什么都沒顧得上,來到醫院后兩手空空。幸好身在餐廳的喬曦反應及時,在阿彌他們離開不久后,他也迅速動身,趕在小寶寶剛剛出生的時刻,帶著待產包趕到了醫院。
阿彌守在利澤拉的床邊,婦人正抱著哭泣的小嬰兒,埋怨利澤拉不長心,說她生個孩子什么都沒準備好,害他們這么尷尬地待在醫院里,就只能抱著孩子哭。
阿彌聽不下去,正要幫她解釋,身材修長的喬曦就提著包裹走了進來,抱歉地說:“對不起,我來晚了?!?/p>
興許知道這不是自己該摻和的場合,他也不多說話,立刻放下東西,根據之前下載學習的程序,給襁褓中的嬰兒沖泡奶粉。
一旁的夫妻并沒有因為“英雄”的到來感到欣慰,反倒說起了風涼話。
他們嫌棄他是機器人的身份,看著他在搖晃奶瓶里的熱水,婦人不悅地譏諷道:“一臺機器人又不會養孩子,裝模作樣的,孩子都餓了哭成這樣,你還搖那瓶子干嘛,趕緊加奶粉??!”
喬曦不理會她的擠兌,耐心解釋說:“沖泡奶粉要合適的溫度,我這樣做,是在讓水降溫。”
“那你晃下去水涼了怎么辦!”
“我的手掌可以感應溫度,這點您盡管放心。”喬曦忙碌著手中的事,也不給對方一個眼神。
解釋完過后他沖泡好了奶粉,看了看哭泣的孩子,將奶瓶遞給了她的外婆。
少了嬰兒的啼哭之后,病房瞬間安靜下來了。
日光穿過陽臺柔軟地鋪灑在地面上,帶來一陣久違的溫暖。
見到大家的情緒還算平靜,利澤拉也掛著水,目前狀態平穩,正躺在床上休息,阿彌不便繼續打擾。
她打算離開一陣,正好回去按照醫生說的要求,給利澤拉煮些蘿卜水。
“喬曦你在這里陪著澤拉,我和晴朗先回去一趟,準備一些吃的過來?!彼鹕碚f道,話音落下后,她饒有深意地看了一眼兩位長輩,站在門邊,特意提高了聲音問,“您二位有什么忌口的么?如果沒有的話,我就讓廚師那邊看著準備點吃的,大半天也沒消停,想來大家都有些餓了?!?/p>
“要什么吃的,我們又不是討飯的,用不著你管!”老爺子仍在氣頭上,站在窗邊沒好氣地沖她說道。
阿彌冷笑一聲,“我也是出于好意和尊重,禮節性地詢問一下,既然你們不需要,那我也就不多操這份心了?!?/p>
說罷,她和喬曦對視了一眼,然后在利澤拉父親的責難聲中,頭也不回地離開了病房。
就在她離開后沒多久,給利澤拉整理被褥查看藥水的喬曦,突然發現她的臉色不太對勁,他迅速摸了摸她的手,蒼白的手掌毫無血色、冰冷刺骨。
他心下一驚,立刻掀開被子,竟看見大片的血漬沿著她身下的護理墊蔓延開來,刺眼的鮮紅色讓機械的眼眸驚恐地赫然聚焦,他隨即抬手一掌拍向呼叫器,大喊道:“26床產婦大出血!快叫醫生過來!”
此時此刻,阿彌正在走廊里等待電梯,忽然,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緊張的低語沿著冗長的通道傳來——“26床產婦突然大出血,快拿凝血劑!”
護士焦急的呼喚聲猶如一道閃電,瞬間劈在她的神經上。
26床是……利澤拉?
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預感,她和晴朗默契地對視一眼,隨即便毫不猶豫地轉身往回跑。
當他們趕到病房門口時,就見著利澤拉的母親抱著孩子,像丟了魂似的站在病床前,眼神空洞,滿臉的驚慌失措。而先前還氣勢洶洶的男人,此時也手忙腳亂,用蒼老的帶著哭腔的聲音向醫生哀求道:“求求你們,一定要救活我的女兒!”
現場一片狼藉、慘不忍睹。阿彌在門前恍然愣住,看著眼前的畫面,一時間竟不知所措。
醫護人員緊張地進行急救,急切的小碎步在地板上來來來回回。
血袋被掛上了輸液架,縮宮素也注射完成,醫生的手按在利澤拉的肚子上,用力地按壓著她的子宮,幫助子宮收縮,止住那不斷涌出的鮮血。
利澤拉的衣褲已經被血液浸染,鮮紅的血跡觸目驚心,原本就虛弱的面色在短短一瞬變得蠟黃無光,仿佛有惡鬼從空氣中鉆出,毫不留情地抽走了她的生命力。
阿彌下意識地向前邁出一步,卻差點被匆忙出入的工作人員撞到。
“家屬請不要站在門口!”拿著血袋的小護士看了她一眼,急切地走進屋內。
晴朗在阿彌身后,及時扶住了她的肩膀,輕輕帶她后退了幾步。
然后他擋在她身前,用手掌輕撫著她的后腦,讓她額頭靠在自己的胸口處,輕拍著她的后背沉著地安撫道:
“不要看……你在發抖……人類不是動物,這種場景,會給你帶來心理負擔……如果感到害怕,就閉上眼睛……你知道嗎,剖腹產后大出血的概率雖然不高,大約在3%到11%之間,但如果在產后24小時內能夠及時發現并采取搶救措施,搶救成功率可以達到80%以上……所以,利澤拉的情況雖然緊急,但好在搶救及時,她有很大的機會能夠渡過難關……”
理性客觀的科學數據的確可以消解憂慮,但死神的低語如影隨形,充斥在空氣內的血腥氣息、嬰兒的啼哭和老人的哀嚎,依舊讓人感覺心中沉痛,幾乎壓抑得快要喘不過氣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