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惜寧臉上火辣辣燒了起來。
像是一只無處遁形的可憐蟲子,趕緊抬袖掩住了面容,恨不得原地挖個地洞鉆進去。
九公主細細審視了幾眼,細長的眉毛瞬間蹙成了山巒。
這個京城第一美人果真有些姿色,哪怕淪落至此了,也如此美貌!
這讓一向嫉妒心強烈的九公主如何能忍?
當即就找了借口,冷冷道:“你這賤婢,居然敢沖撞本公主,來人,再給本公主狠狠地打!今日非得把她的臉打爛不可!”
內侍應是,擼起衣袖再度上前。
陸惜寧驚恐交加,她如今可就只剩一張漂亮的臉蛋了,如果連這點資本都沒有了,那她日后可就真的徹底翻不了身了!
立馬跪行上前,仰頭哀求道:“救命啊,七皇子救命!奴婢是無心的,還望七皇子給奴婢求一求情!”
她在拓拔燁面前一向只能自稱奴婢。
剛開始因為生疏,不知道挨了多少記耳光,如今算是牢記在心了,張口就是奴婢奴婢。
把自己自輕自賤到了塵埃里。
這讓昔日羨慕她,嫉妒她,恨不能成為她的京中貴女們,各個面露鄙夷不屑之色,如同看待一株被踩爛的玫瑰。
拓拔燁負手而立,垂眸審視著跪在自己腳邊,面頰通紅,哭得梨花帶雨的貌美女子。
竟半點不覺得她可憐,只覺得這樣的女子柔弱得像是只小綿羊,性格沒什么特別的,溫吞如同白水,讓人嘗了寡淡無味。
不僅不出聲幫她,反而嫌棄地一腳踢開。
拓拔燁勾唇冷笑,用北燕話羞辱她是個妓女。
旁人或許聽不懂,可這些日子以來,陸惜寧同他耳鬢廝磨,纏綿恩愛。
自然聽得出這是什么意思,當即猶如被人當眾扒光了遮羞布,赤——裸裸丟在人前,狠狠羞辱!
一股前所未有的羞恥感,瞬間涌上了天靈蓋。
陸惜寧惱羞成怒,竟不知從哪兒來的力氣,猛然入撲了過去,拔出侍衛腰間佩劍,第一劍就朝害她至此的拓拔燁身上狠狠劈去。
可還未沾到拓拔燁半點,就被他毫不留情的一腳,狠狠踹在了肚子上。
頓時將她踹飛在地,手里的劍也脫了手。
“賤人。”拓拔燁眼底一片陰寒,冷眼睨著陸惜寧,一絲感情都沒有。
九公主反倒是笑了起來,陰陽怪氣道:“拓拔燁,你約莫不知,中原有句古話叫作喜歡養鷹,卻被鷹啄了眼!”
“我若是你啊,今日必不會讓她好過。她敢沖自己的主人揮劍,那就剁了她的雙手。讓她再也拿不起任何東西。”
九公主的聲音不算高,但字字句句都殘忍無比。
明明看起來年紀小,又美若天仙,竟不成想心如蛇蝎!
陸惜寧哇的一聲,吐出了一大口血。
聞聽此言,嚇得面色瞬間慘白如紙,見侍衛抽劍向她行來,陸惜寧嚇得失聲尖叫,也就是這么幾聲尖叫,居然引來了陸家兄弟!
陸從文一見到陸惜寧,還怔愣了一下,險些沒認出來,直到聽見熟悉的一聲“二哥”,才恍如夢醒。
“大哥,二哥,我是寧兒啊,你們一定要救我,一定要救我啊!”
陸惜寧就跟見到了救命稻草一樣,哭著撲了過去,緊緊抱住了陸從文的腿。
陸從文一愣,第一反應是一把掙開。
強忍著內心的不適感,他垂首蹙眉問:“你怎么會出現在這里?”
陸惜寧哪里敢解釋?
眼下眾目睽睽之下,難道要她說她跟妓女一樣,在拓拔燁面前搖尾乞憐,這才祈求到了一次跟隨的機會?
而且還是混在一群煙花女子中?
“大哥,二哥,求你們救一救寧兒!從前是寧兒的錯,寧兒已經受到教訓了,現在只想跟兩位哥哥回家!”
陸惜寧哭成了淚人,一口一聲叫著陸家兄弟哥哥。
一旁看熱鬧的貴女們不嫌事大,冷嘲熱諷道:“呦,居然還有臉叫人家哥哥?誰是你哥哥?這二位可是昔日落水而死的陵陽縣主的親哥哥,可不是你這個不知打哪兒來的野種的哥哥!”
“說起陵陽縣主也是可憐人啊,好不容易恢復了身份,又得了個縣主封號,結果不過是參加個生日宴,就平白無故落了水,還把命給搭上了。”
“要是縣主在天之靈,看見陸惜寧這般不要皮不要臉地抱著她的親哥哥,一口一聲喊那么親,還不知會作何感想呢。”
陸從文聽著這些話,感覺像是細密的長刺,在往他心頭猛扎。
為了不讓陸惜寧在這么多人面前丟人現眼,他只好拱手向七皇子與九公主求情:“不知她何處得罪了二位?竟惹得二位動怒?還請看在本官的顏面上,饒了她一回如何?”
“你又是哪根蔥?本公主憑什么看在你的顏面上?”
九公主不依不饒,還偏頭同拓拔燁道,“你的臠寵可要投入別的男人懷抱里了呢,你若是個男人啊,就拿點真本事出來,別一天到晚上蹦下躥的,像是個跳梁小丑!”
一席話激怒了拓拔燁,當即誰的顏面也不肯給,執意要拉陸惜寧下去剁手。
陸長公子情急之下,錚的一聲拔出了腰劍,冷冷呵斥:“我看今日誰敢動她!”
面前的侍衛們齊刷刷拔出腰間,雙方火速形成了對峙的局面。
當消息傳到攝政王耳中時,他正同陸晚音坐在湖邊閑聊。
聞聽此言,攝政王揚了揚眉,揮手讓人退下。
陸晚音歪頭,陽光下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眸如同秋水一般流轉,極為動人。
柔聲問:“王爺,可是發生什么事了?”
攝政王勾唇一笑,壞心眼地賣了個關子:“倒是有個熱鬧可看,就看你有沒有這個興趣了。”
陸晚音道:“我又何不敢去的?”
反正她如今已經是郡主了,也是未來的攝政王妃,再也不用像只見不得光的陰溝老鼠,滿水溝爬來爬去了。
“好,那就一起去看看這熱鬧。”
攝政王待著陸晚音過去時,雙方依舊爭執不休。
陸惜寧生怕兩個哥哥不肯管她,抱著陸從文的腿怎么都不肯撒手,如同一塊狗皮膏藥。
哭得那叫一個凄慘可憐。
冷不丁從人群后方傳來一聲:“攝政王到,郡主到——”
眾人下意識循聲往去,就見一男一女兩道修長的身影,遠遠行來。
攝政王在前,郡主在后,中間僅僅差了半步之遙。
陸惜寧驚問此聲,也下意識回眸去瞧,竟一眼就看見了攝政王身后跟著的陸晚音!
頓時嚇得面色越發慘白,如同青天白日活見了鬼,發出了一聲凄厲的慘叫:“你,你居然還沒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