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到了嘴邊，忽聽唐明雙開了口。
“九百。”
金老漢一下子笑了。
憋的氣散開，金老漢瞅著小姑娘有點順眼了。
他語重心長道：
“小丫頭，你也不用跟我講價。工位價格抬得高，但真能拿出錢買的人家沒幾個。”
本以為幾個孩子不懂事，能省百十塊。現在他也不指望省錢了，實打實給唐明雙報準價。
唐明雙皺著眉想了半天，終長吸一口氣，似是下定了決心般。
“八百塊，成就成，不成……”
“成交！”金老漢一錘定音。
“老頭子！”
金嬸不樂意。
八百塊，這比他們原先在家商量的價格多了五十塊呢！
金老漢答應的事，金嬸再不樂意也無濟于事。
她掏出定金交給唐明雙，嘴里嘟囔著：
“你個小丫頭，鬼得很。”
能在她老伴手里占到便宜，她再不敢小瞧唐明雙。
唐明雙收下定金，忽然問了個風馬牛不相及的問題。
“金嬸會做飯嗎？”
“會！”金嬸的眼睛瞬間亮了。
自從看到唐明雙拿出三十塊錢請馬嬸做飯，金嬸就惦記上了。
有工位的事在前頭吊著，她不敢搞破壞。但若是唐明雙看到了她的好，主動換人做飯，她絕不拒絕。
金老漢和兩個兒子瞅瞅自己的小身板，一言難盡地看著她。
金嬸會做飯？
她要是會做飯也不至于東家蹭點，西家蹭點了。
但這話，金家人不敢說。
這年頭誰不希望自己家里多個進項？而且，還是三十塊錢的進項！
馬嬸做飯難吃，不用三十塊，給她二十五也好，二十也行啊！
“小丫頭，別吊你金嬸胃口了，是不是想換人做飯？”
金嬸迫不及待追問，卻換來唐明雙的搖頭。
金嬸還沒來得及失望，又聽她道：想給朋友雇個會做飯的阿姨。
“我，我行！”金嬸毛遂自薦。到了眼前的機會她若不把握住，就太沒天理了。
唐明雙口中的“朋友”是幾個街頭混混，雖然奇怪她一個小姑娘怎么會認識街頭混混，但想到三十塊錢的工資，金嬸當仁不讓接下了這個活。
金家有了新進項，對買工位多付的五十塊錢也沒了意見。
付好定金，兩家人商量了好時間去廠里做交接，金家人才離開。
唐明悠盯著唐明雙手里的錢，伸手就去搶。
被唐明雙避開后，大怒。
“這是我爸的錢！”
她根本不承認唐明雙的身份，自認賣掉工位得來的錢就該由她來管。
唐明雙眼皮不抬，通知道：
“以后我管家。”
要不是身上有一份責任在，她才不管唐家姐弟會怎樣作死。
“罪魁禍首”得罪不起，唐明悠看著小弟就來氣。
“你也不幫我？”
她都是為了誰啊！
唐明翰眼皮不抬，幽幽甩出一句：
“你打得過她嗎？”
看表情，和唐明雙還有幾分相似。
唐明悠氣成了河豚，她打不過唐明雙，又拿唐明翰沒辦法，一個人躺床上生悶氣。
第二天，天蒙蒙亮。
唐明雙拿好證明材料，準備將戶口遷到唐家。
比起當程雙雙，她更喜歡做唐明雙。
唐明悠見她大清早就出門，生怕她卷款跑了，小心翼翼尾隨其后。
眼見唐明雙過了兩條馬路拐進了家屬大院兒，唐明悠氣得火冒三丈。
好啊，她就知道這個女人不安好心！
卷了唐家的錢想回程家？
做夢！
她要撕爛這個壞女人的臉！
她疾步上前，卻在看到一道靚麗的身影后，愣在原地。
自從程歡歡回到程家后，唐明悠還是第一次見到她。
不同于在筒子樓簡約樸素，眼前的程歡歡穿著時尚的衣裙，真像個嬌小姐。
但與唐明雙站在一處，怎么看氣勢都矮了半截。
眼見唐明雙和程歡歡越靠越近，唐明悠急了。
唐明雙想欺負她大姐？
這個壞女人！
“你怎么又回來了？”程歡歡語氣不善。
她臉上的厭惡擋不住，一張俏麗的小臉生生落了丑陋。
唐明雙沒開口，看都沒看她，徑直往程家走。
“我問你話呢！”程歡歡追了上來，猛地抓住她的胳膊。
唐明雙這才停下腳步，好整以暇盯著程歡歡抓住她胳膊的那只手。
心里想：她現在折斷這只爪子，程家人會不會覺得她在嫉妒程歡歡？
無形的壓力從空氣中散開。
程歡歡感受到了莫名危機，不自覺松開了手。
唐明雙滿意了。
不著痕跡瞥了眼不遠處匆匆跑來的身影，她這才看向程歡歡，意有所指道：
“唐家沒錢。他們養了你十八年，你得幫忙。”
給唐家送錢？
程歡歡紅著眼眶尖叫，“我姓“程”，不姓“唐”，你們唐家休想占我們程家的便宜！”
不遠處的身影愣在原地，唐明雙接著道：
“你的兩個弟妹已經好幾天沒吃頓飽飯了。”
“他們和我沒關系。”程歡歡的眼底沒有絲毫感情。縱然他們一起生活許久，在她得知自己的身世后，她只想遠離那個泥潭。
她現在是程歡歡，不想和唐家有一絲一毫的牽扯。
程歡歡目光一轉，瞬間變得柔弱起來。她湊近唐明雙，用只有兩個人才聽到的聲音。
“現在知道唐家的日子不好過？這是你欠我的，你一輩子都還不清！”
下一瞬，她猛地推開唐明雙，自己卻跌坐在地。
“哎呀！”
程歡歡趴在地上，努力撐起腰身，以德報怨道：
“雙雙，你有什么氣就沖我撒。別去頂撞媽媽，她會受不住的！”
說罷，吸了吸鼻子。
下一刻，程母飛奔而來。
她推開站在原地的唐明雙，眼中唯有自己的女兒。
“歡歡，摔疼了沒有啊？”
她小心翼翼扶起女兒，心疼壞了。
程歡歡配合地站起身，好一對母慈女孝。
真正的程雙雙看到這副場景才是真的受不住
本該最疼愛自己的母親這般心疼一個傷害自己的人，難怪程雙雙會時不時發瘋。
“雙雙，你太過分了！”
程母轉過頭怒罵道。
她親眼看到唐明雙推倒了程歡歡！
“你……”
可看到唐明雙眼中同樣蓄起的淚水，狠話到嘴邊卻說不下去。
二人對峙。
不遠處的唐明悠清楚地看到了程歡歡眼底一閃而過的得意，想到剛才聽到的話，她主動站出來為唐明雙證明。
“沒人推她，是她自己故意摔的。”
很久以前程歡歡就喜歡用這招，但唐志國從來不信。久而久之，她也就不用了。
但，程母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