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筒子樓,唐明雙和馬嬸打過招呼,得知唐明翰一整天都待在屋里,不免奇怪他在做什么。
暫時不上學,她答應了。
但不出門,似乎有點問題。
被張廣嚇著了?
唐明雙一邊想著一邊推開房門。
嗯?
推不動?
被反鎖了!
唐明雙敲了幾下門,屋內沒有回應。
她很清楚唐明翰就在屋里。
一連敲了十多下,房門終于被打開。
唐明翰看了她一眼,轉身回了房間。
他的發絲略微凌亂,屋內的擺設倒沒變過,卻有一股若有若無的香氣彌漫。
唐明翰在屋里做什么?
唐明雙是這樣想的,也是這樣問的。
“沒什么。”
唐明翰如是道。
房門一關,隔絕了視線。
里屋。
唐明翰坐在床邊,隱含期待地注視著房門。
他期待唐明雙破門而入,或擰住他的耳朵,或破口大罵……總之,不該這么平靜。
他不想去學校,唐明雙沒逼他。
這個新大姐究竟是想討好他,還是有后招在等著他?
如果是前者,不足為懼。
如果是后者……
他決定挑戰一下!
等來等去,緊閉的房門昭示著唐明雙毫無反應。
怎么會毫無反應?
唐明翰躍躍欲試的眼眸黯淡了許多。
晚飯時。
當唐明雙提及唐明翰在家閑著也是閑著,不如給唐明悠送午飯時,被他一口拒絕。
“我不想去。”
讓上小學的弟弟給上初中的姐姐送午飯,人言否?
他隱含期待地盯著唐明雙,眼底閃爍著躍躍欲試的光芒。
唐明雙會怎樣對他?
逼著他去?
還是由著他的性子?
“哦。”唐明雙應了聲,并未再提其他。
唐明翰略微失望,新大姐空有一副力氣,不會是個草包腦袋吧?
無趣。
覺察到唐明雙對他無限包容后,唐明翰越發肆無忌憚。除了吃飯時出現,其他時間都縮在自己的小屋內。
他還沒弄清楚新大姐的性子,大家保持著井水不犯河水的安寧。
就這樣相安無事過了幾天。
唐明雙接到了來自張家的電話。
他們打電話來是為了唐志國的撫恤金和工位。
張家是唐志國的岳家,妻子早逝后,他一邊拉扯三個孩子,一邊還照料著張家,每個月都往張家寄錢。
張廣和唐家非親非故,因救了張老太一命,又同姓張,被張老太認作干兒子,他才得以以唐志國的小舅子自居。
唐志國給張家錢也就罷了,連非親非故的小舅子他都給錢,唐明雙想象不出她那位無緣得見的老爹到底是個什么菩薩心腸。
斗米恩升米仇。
張家每個人都趴在唐志國身上吸血。
電話是張家的大兒子張明遠打來的。
過幾天他們一家子要來冰城領取唐志國的撫恤金,讓唐家幾個孩子到時候去火車站接他們。
唐家又不是沒人了,用得著他們代領撫恤金?
電話里,張家人對唐明雙這位新鮮出爐的“大外甥女”還有幾分客氣。定好時間,又寒暄了幾句才掛上電話。
唐明雙嘴上答應,轉頭就盤算著早些和金家人去廠里辦工位手續。
唐明悠和唐明翰眼巴巴地瞅著她,活像兩個小可憐。
“你們有其他想法?”唐明雙還是很民主的。她對張家人沒有好感,難保兩個小家伙有感情。
唐明翰沒開口,唐明悠的嘴巴和機關槍一樣,把張家人挨個提溜出來批斗。
“奶奶重男輕女,她沒養過媽媽一天,卻逼著媽媽養她。媽媽不在了,她就要求爸爸養。轉頭把贍養費都給了小舅!”
張老太是典型的鄉下婦人,看重養兒防老。在生下唐母后,多年無所出,一直年過四十才老蚌懷珠。誕下兒子,張明遠。
老來得子,張老太對兒子溺愛非常。
張明遠十五歲搞大同村女孩兒的肚子,差點被拉出去槍斃。在張老太一頓操作下,二人定了親。那女孩兒誕下孩子后,火速逃離了張家這個狼窩。
為了這事,張老太還找去兒媳娘家,非要人家賠她兒媳,拿不出人就拿錢解決。
那戶人家被逼無奈,沒了女兒,還得賠付張家一筆錢。
自此以后,張老太一邊拉扯兒子,一邊帶孫子。
孫子張霸天在她的教育下,幾歲就成了遠近聞名的小霸王。
張老太吸著女兒的血,給兒子、孫子輸血,這種畸形的關系一直持續到現在。
“奶奶每次來都是拿錢,不給她就撒潑打滾。這次肯定又沒好事!”
兇悍如唐明悠,提及張老太時也一肚子委屈。
唐志國雖為女婿,實際卻像張老太養的兒子。他代替已故媳婦兒孝順老人也就算了,還每每將大部分工資上交,張家人每次來,他都大包小包送著,養兒子都沒有他這么貼心。
要不是張家人走后又恢復原樣,唐明悠都不想認這個爸爸。
書中也寫過唐志國對張家人的看重,說有感情也不盡然,更多的是孝道。
可為了孝道,寧可委屈自家孩子也要讓老人滿意。
唐志國是缺心眼吧?
唐明雙暗暗給唐志國加上標簽。
“放心,這次他們一分錢也拿不走。”唐明雙做出保證。
唐明悠一臉懷疑,唐明翰還是那副事不關己的模樣。
未免夜長夢多,第二天唐明雙就帶著金家人去辦理工位手續。
工位原本就是唐家的,唐家人愿意,手續很快就辦好了。
負責管理工位的王干事對唐明雙并不陌生,但比起“唐明雙”這個名字,他更熟悉“程雙雙”。
程副廠長家和唐家抱錯孩子的事在廠里流傳甚廣,有關唐明雙的性情也廣為傳播。
氣死生父,氣病養母。
看著面前條理清晰、句句分明的女孩兒,王干事倒覺得她和傳聞不同,也想結份善緣。
“唐志國的撫恤金,你要領取嗎?”
“要!”
唐明雙正想商量,撫恤金由她領取。王干事主動提及,倒省了麻煩。
二人一拍即合,又開始辦理撫恤金手續。
一位穿著鵝黃色布吉拉的女孩兒匆匆從辦公室外走過,房門未關,她匆匆瞥了一眼。
而后,頓住。
在唐明雙即將在收據上簽字之際,女孩兒橫插一杠。
“王干事,唐志國的撫恤金要由老家的人領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