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溫和卻又浩瀚無邊的力量，涌入她的體內。那力量，如同久旱的甘霖，瞬間滋潤了她幾近干涸的神魂與破碎的肉身。
她那即將熄滅的生命之火，重新燃燒起來。
她艱難地回頭，看到了林淵那張近在咫尺的臉。
他的臉上，沒有了平日的戲謔與玩世不恭，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她從未見過的，平靜而深邃的淡然。
“看好了。”林淵的聲音很輕，“這門課的下半節，我親自教你。”
“教你如何……吃了它。”
林淵的話音，平靜而淡然，卻蘊含著一股顛覆常理的狂傲。
胡月心幾乎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聽。
然而，下一刻，她便看到了讓她永生難忘的一幕。
林淵松開扶著她的手，向前踏出一步，獨自一人，面對那上百尊靜止的神魔烙印，以及蒼穹之上那散發著無盡天威的混沌劫云。
他沒有祭出任何法寶，甚至連護體仙元都沒有撐開，就那么穿著一身普通的青衫，迎著那足以讓道祖都為之絕望的毀滅氣息，閑庭信步。
“道，是什么？”
林淵的聲音，再次在胡月心的識海中響起，像一個老師在考校自己的學生。
胡月心一怔，下意識地回答：“道，是法則，是秩序，是天地運轉的根本……”
“錯。”林淵打斷了她，語氣平淡，“對我們而言，道，是食物。”
話音未落，他動了。
他沒有沖向任何一尊神魔烙印，而是直接沖向了天空。
沖向了那片代表著天道意志的混沌劫云！
“他瘋了？！”胡月心腦中一片空白。
那劫云是掌源神劫的根源，是天道意志最集中的體現，別說沖進去，就是靠近一些，都會被那股滅道之力從根本上抹除！
然而，林淵的身影沒有絲毫停滯，如同一支射向天空的利箭，一頭扎進了那灰色的混沌漩渦之中。
沒有爆炸，沒有聲響。
林淵的身影，就那樣被劫云吞噬，消失不見。
胡月心呆住了，周圍靜止的神魔烙印也開始重新活動，它們失去了胡月心的目標，卻仿佛被激怒了一般，齊齊將攻擊目標鎖定在了那片劫云之上。
一時間，上百道毀滅性的攻擊，盡數轟向了劫云中心。
就在胡月心以為林淵已經尸骨無存的時候，異變陡生！
那片死寂的混沌劫云，忽然劇烈地翻涌起來，仿佛有什么東西在它內部蘇醒。
一個比剛才的漩渦更加龐大，更加深邃的黑洞，在劫云中心憑空出現。
一股貪婪、霸道、要吞噬萬物的恐怖意志，從那黑洞中轟然爆發！
“轟隆隆——”
那些轟向劫云的神魔攻擊，在靠近黑洞的剎那，竟如同百川歸海一般，被那黑洞一口吞了下去，連半點漣漪都未曾激起。
緊接著，那上百尊神魔烙印，也仿佛被無形的絲線牽引，不受控制地朝著黑洞飛去。
它們掙扎著，咆哮著，卻無濟于事。
一尊，兩尊，十尊……
不過短短幾個呼吸的時間，那上百尊由天道法則凝聚而成的上古神魔烙印，竟被那黑洞盡數吞噬，一個不留！
做完這一切，那黑洞并未消失，反而開始瘋狂地旋轉，將周圍所有的混沌劫云，都拉扯著卷入其中。
天空，出現了一道連接天地的灰色龍卷。
而龍卷的盡頭，就是那個不斷吞噬著一切的黑洞。
胡月心仰著頭，看著這匪夷所思的一幕，她能感覺到，天道在憤怒，在咆哮，卻又無可奈何。
它引以為傲的“滅道之力”，此刻正被對方當成點心一樣，一口口吃掉。
“這就是……他的道嗎？”胡月心喃喃自語，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如果說，她突破之后，是站在了天道之上，想要超脫出去。
那么林淵，則是直接將天道視作了盤中餐！
兩者的格局，根本不在一個層面上。
天上的劫云，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稀薄。
終于，當最后一縷灰色劫氣被黑洞吞噬殆盡，天空恢復了晴朗。
一道身影，從那黑洞中緩緩走出。
依舊是那身青衫，依舊是那副懶洋洋的模樣。
只是此刻的林淵，渾身上下都縈繞著一層淡淡的灰色氣流，他的雙眸之中，仿佛有無數世界的生滅在輪轉，深邃得讓人看一眼就要沉淪進去。
他伸了個懶腰，骨節發出一連串噼里啪啦的脆響，仿佛剛剛飽餐一頓，正在消食。
她現在終于明白，林淵剛才那句“教你如何吃了它”，并非狂言。
他是真的，把一場足以抹殺道祖的掌源神劫，給吃了！
“看明白了？”林淵的身影一閃，出現在她面前。
胡月心下意識地點了點頭，又飛快地搖了搖頭。
她看明白了過程，卻完全無法理解其中的原理。
“你的神魔跟腳，讓你擁有了‘噬道’的潛力。但你空有寶山，卻不知如何挖掘。”林淵伸出一根手指，點在胡月心的眉心。
一股龐大而精純的信息流，涌入她的識海。
那是《萬化歸元經》的總綱，以及林淵剛剛“吃掉”天劫時，對于“噬道”與“煉道”的所有感悟。
“功法我給你了，路也給你指明了。以后能走到哪一步，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林淵收回手指，淡淡說道。
胡月心閉著眼，消化著腦海中那足以顛覆整個仙界修煉體系的奧秘，久久無言。
當她再次睜開眼時，看向林淵的目光，已經徹底變了。
那里面，再無一絲一毫的怨恨與不甘，只剩下一種近乎于仰望的敬畏，以及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深深的依賴。
“多謝……主人。”她低下頭，第一次，心甘情愿地吐出了這兩個字。
林淵滿意地點了點頭，總算把這只高傲的狐貍徹底馴服了。
“船沒了，再來一艘。”
話音剛落，他腳下的虛空之中，無數靈氣與法則絲線匯聚，一艘與之前一模一樣的烏篷船，憑空凝聚而成，穩穩地落在斷流的河床之上。
這并非簡單的法力造物，船身的每一寸木紋，都蘊含著精妙的水行法則，仿佛它天生就屬于這條大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