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年之前尹秋還真的參與過大型網絡直播——學校的畢業晚會。
作為整個上海排名前五的優秀院校，畢業晚會從來不是獨屬于畢業生的狂歡，而是學校展示實力與影響力的大平臺。
那時，短視頻平臺尚未出現，就連5G網絡都沒有。網絡直播都集中在各大直播平臺上，網頁端所帶來的直播流量要遠高于移動客戶端。
若是告訴當時的人們，未來兩三年后，大家就會在手機上瘋狂地瀏覽起一分鐘左右的短視頻，想必會被冠以“癡人說夢”的名號。
那一年的校領導也是這么想的，不過他們卻看對了一件事——網絡直播行業將會有極強的發展前景。
恰好這些年學校各類晚會的線上直播，觀看人數都寥寥無幾。
那么為何不能讓學生們自己負責晚會的網絡直播呢？又能節省一大筆外包費用，還能給學生的簡歷里添上精彩的一筆。
就這樣，經過層層遴選，尹秋成為了學校“畢業晚會網絡直播組”中的一員。
這次工作讓她印象無比深刻——工作組里都是學生，的確有人曾做過游戲主播，但涉及到一些技術問題就是一問三不知。想要向導師們尋求幫助，導師也只能說一些模棱兩可的話。
他們只能聚集在操場上，擺弄著空蕩蕩的搖臂，照著節目單一遍又一遍地模擬各種鏡頭，并按照大家的配合度進行分工。
性格外向，做事果斷的尹秋在眾人之中好評如潮，被推上到現場導播的位置上。
隨之而來的，就是對講機里無窮無盡的聲音。
“導播，我這個游擊鏡頭要往哪走？”
“導播，二號機位擺臂拉太高了，影響我這邊機位的構圖，讓他收回去。”
“導播，主鏡頭的攝影說他肚子痛，在他回來之前不要給主鏡頭。”
“主持人報幕不用主鏡頭用我這邊的搖臂？導播人呢？”
秋招、考研、考公……組里的每個人都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對這場網絡直播并不十分上心。腳本是沒有的，現場導演是不管事的。
這下，尹秋切實體會到了什么叫兩頭堵。不過，徐遠風一直在她的身后，默默地鼓勵著她。
最后一次彩排，他們按照預定腳本，成功完成了一次“直播”。
看著錄像，尹秋百感交集，多日的成果終于在這個時刻體現了出來。
當天晚上，他們一起聚餐。飯桌上，大家對尹秋的工作能力紛紛豎起了大拇指。聚餐之后，主攝影和現場導演似乎還不盡興，又找了幾個人轉場到夜宵攤吃起了夜宵。
聽完尹秋的講述，江主任和張饒立刻在網上尋找著那一場畢業晚會。
“不用找了，當時的直播平臺已經倒閉了，現在網絡上流傳的那場晚會，實際上是最后一次彩排的錄像。”尹秋見二人看得熱火朝天，說道，“當時的直播出了一些問題，但好在觀看人數較少，因此并沒有起什么波瀾。”
兩人對視一眼，瞬間就理解了為什么這次尹秋沒有想著攬下這份工作。
“那當時發生了什么事情？”張饒小心翼翼地問道。
“主攝影和現場導演喝高了，據說回來的路上拿外套當旗幟，揮了一路。”
尹秋學校的畢業晚會是在四月份開的，那個時候的上海還有著些許涼意。
不出所料，二人第二天就開始咳嗽，晚會當天一起發燒到三十七度九。
晚會的直播就這么不明不白地垮了下來。
雖然尹秋做了十足的努力，但一個人的力量終究不夠——時間不夠，任務太多，她沒有時間再去做一份應急預案。
聽了尹秋的描述，張饒意識到自己問得有些多了。
“我是不是不該問這個？”
“我覺得，你的能力足夠應對這次直播了。”
一直沉默地聽著尹秋講述的江主任突然發話了，“你把心放在肚子里吧，這一次你的隊友是整個融媒體中心，我們不會掉鏈子的。”
“而且你的經驗絕對夠了，我們現在連具體節目都沒有定下來呢，還有時間準備積累。”張饒笑著補充道，“沒必要有什么心理負擔，如果你做不到，那我們之中恐怕也沒有人能做到了。”
“怎么說，考慮一下嗎？如果我們融媒體中心負責直播的話，可以為喀什地區省下不少財政預算。”
望著二人殷切的眼神，尹秋又想到了當時，在操場上，大家也是用著這樣殷切的眼神看著她。
“下班時間到了，明天早上等你的好消息哦。”
江主任看了眼手表，拍了拍尹秋的肩膀。
“你的能力，大家有目共睹。”
張饒輕輕地關上了江主任辦公室的房門，臉上帶著真誠的微笑，“沒必要因為別人的過錯來給自己，那個詞叫什么來著，內……”
“內耗？”
“對，內耗。你看我，網感根本比不上你。”
“……”
“下面是第四十七個節目，有請四十七號‘駱駝鈴叮當響’樂隊。”
尹秋剛到屋門口，就聽到了屋內1201報幕的聲音。
推開房門，看見阿依莎大嬸和徐遠風正坐在客廳，面前是亮起調試燈的1201.
“古麗，你回來了。哎呀，快看！這個小機器人可真是好讓人喜歡。”
阿依莎大嬸的普通話課程可真沒有白上。現在她的普通話，已經達到了夜市里那些天天和游客打交道的攤販們的水平。
“為什么今天的1201聲音不太一樣了？”
剛才1201的那一句話，與之前略帶孩童感的導游詞相比，少了一些親切，多了一分正式與清冷。
“之前的聲音是專門給游客聽的。作為游客的幫手，必須要有親切感，能給游客帶來情緒價值，所以用取樣自孩童的聲線，現在要用來報幕，還是比較正式的官方匯演，必須用一些正式場合的聲線。”
這個思路很正常——在一些旅游業發達的富裕城市里，同樣有很多機器人，這些機器人無一不是孩童聲線，但還從來沒有聽說過哪個城市的地鐵或者火車報站時用這種聲線。
徐遠風停下了電腦上的調試工作，抬頭看了一眼尹秋。
“你的表情不太對呀，我來猜猜原因。”徐遠風摸著下巴，作思索狀。
“是不是你的領導讓你在文藝匯演里面干一些特別重要的事情？”
尹秋點頭，正想著說話，卻被阿依莎大嬸搶過了話頭。
“巴郎子你可真厲害，你和古麗可真是心意相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