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冷哼一聲,
“我表哥是南宮辭!御獸宗少主!你們傷我靈獸,傷我御獸宗弟子,就是打他的臉!這事沒完!”
她點名道姓,將“南宮辭”三個字咬得極重。
林枝意歪了歪頭,忽然開口:
“南宮……辭?是你表哥?”
她的語氣很平靜,甚至帶著點確認事實的認真。
南宮清筱以為她怕了,氣勢更盛:
“怕了么?!”
林枝意沒有回答。
她只是看了南宮清筱一眼,那眼神里沒有害怕,沒有憤怒,甚至沒有嘲諷。
只是……平平淡淡地看了一眼,然后收回目光,轉頭對蘭濯池說:
“她剛才要打云逸。”
言下之意:
她表哥是誰,和她抽云逸一鞭子,有什么關系?
蘭濯池的眸子微彎,似笑非笑:
“嗯,聽見了。”
南宮清筱被這種“無視”徹底激怒!
她什么時候受過這種冷遇?!
在御獸宗,她是宗主侄女,南宮世家嫡系,誰不讓著她三分?!
到了天劍鎮,這幾個小屁孩竟敢如此輕慢于她!
南宮清筱腦中的那根弦,“錚”地斷了。
“我倒是要看看!玄天劍派的天才是不是真的這么厲害!”
她尖叫著,反手從腰間靈獸袋里又抽出一條長鞭。
這次是暗紅色的,鞭身隱隱泛著火光。
不管不顧地,用盡全身靈力,再次朝云逸劈頭蓋臉地抽去!
她不信!
一個八歲小孩,筑基中期,就算手里有好劍,又能強到哪里去!
剛才那劍肯定是他全部力氣了,此刻必定力竭!
完全不顧周圍還有來不及疏散的百姓。
完全不顧自已根本不是對手。
甚至完全不顧,她這一鞭下去,可能會誤傷旁邊那幾個更小的孩子。
云逸微微皺眉。
他不是害怕。
他只是不太明白,為什么這個人明明打不過,還要沖上來。
柳輕舞趁著所有人都被這場對峙吸引時,早已不動聲色地離開了人群中心。
她悄無聲息地穿行在街巷間,用最溫和的語氣疏散那些還逗留在危險區域的百姓。
“婆婆,這邊走,去巷子里躲一躲。”
“大叔,攤子先別管了,人安全要緊。”
“那位嬸嬸,抱著孩子跟我來……”
她的聲音輕柔,帶著安撫人心的力量。
百姓們雖驚惶,卻在她的引導下漸漸有序撤離,主街很快空了大半。
打可以,但不能連累凡人。
這是她此刻唯一的念頭。
隕星劍再次抬起。
這一次,不再是點到為止的碎裂法器。
劍身光芒大盛,一道冰寒徹骨的劍氣如虹,正面迎上那烈焰長鞭!
“轟——!”
火焰與寒冰碰撞,爆發出刺目的白霧!
南宮清筱連人帶鞭,被震得連退七八步,撞在身后那堵被赤鱗角犀撞塌半邊的殘墻上。
她喉嚨一甜,險些吐血。
但她死死咬著牙,扶著墻站起來,眼神里終于帶上了恐懼。
不是對云逸的恐懼。
而是意識到,自已今晚,可能真的踢到了鐵板。
更可怕的是,那塊鐵板,還不止一塊。
錢多多已經開始掏算盤了,小眼睛里閃爍著“敢動我兄弟你完了”的兇光。
李寒風沒動,但他站的位置,恰好封死了南宮清筱所有可能的退路。
林枝意倒是沒動武的意思。
她只是抬起手,手指在袖中輕輕一勾——
一道微弱卻清晰的靈力傳訊,如同夜空中一顆不起眼的流星,悄無聲息地掠向玄天劍派主峰的方向。
“師父?大比期間,傷害百姓和低階修煉者,怎么辦?”
那頭,是鳳臨淵的靜室。
不過三息。
傳訊玉簡便微微震顫,一道清冷的聲音在她識海中響起:
“大比期間,傷害無辜百姓及低階修煉者,視情節輕重,禁閉三日至三月不等,情節嚴重者取消大比資格,遣返宗門另行處置。怎么了?”
頓了頓,那聲音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你又闖禍了?”
再頓了頓,又補了一句,這次語氣明顯軟了下來:
“……告訴師父,師父不會讓你禁閉的。”
透著“我家孩子闖禍我來擺平”的理直氣壯。
林枝意:“……”
她在識海里深吸一口氣,小臉努力繃住,但嘴角還是忍不住翹了一下。
她傳訊回去,字正腔圓:
“師父,我就這么調皮?這么壞?”
那頭沉默了一瞬。
“……不是。”
鳳臨淵的聲音聽不出情緒,但林枝意就是覺得他此刻一定有點心虛。
她也不拆穿,繼續傳訊:
“叫人吧師父。叫執法堂的長老來天劍鎮主街。”
她抬眼,看著扶著殘墻、臉色青白交加的南宮清筱,又掃過滿地狼藉的街道、受傷哀嚎的百姓、以及遠處那些終于開始聚集圍觀、卻依舊沒有上前幫忙的各派弟子。
“有驚喜。”
她輕輕地說。
夜風拂過,將她額前那縷被柳輕舞別好的碎發又吹散了。
林枝意沒有去理。
她就這么站著,身后是護犢子的小伙伴,身側是重新戴好眼紗、沉默如影的蘭濯池。
執法堂來得比想象中更快。
墨長老姓墨,人如其姓,一張臉常年黑得像鍋底,在玄天劍派執掌刑罰三百余年,筑基期弟子見了他腿肚子轉筋,金丹期見了也得規規矩矩喊一聲“墨師叔”。
他帶著四名黑袍執事御劍趕來時,主街已是一片狼藉。
赤鱗角犀還趴在地上嗚咽,獨角插在石板縫里拔不出來,旁邊癱著另外三頭小型靈獸,口吐白沫。
翻倒的攤位、破碎的瓦罐、踩爛的蔬果鋪了一地,幾個燈籠燒成焦黑的骨架,還在冒著青煙。
但墨長老第一眼看到的不是這些。
他第一眼看到的是御獸宗弟子,十二三人,已將主街中央圍成了鐵桶。
外圍是看熱鬧的各派弟子,里三層外三層,有的御劍懸在半空,有的爬上屋頂,伸長脖子往里瞧。
沒有一個上前,沒有一個開口。
圈中央,南宮清筱手握第十七根鞭子。
她今晚已經報廢十六根了氣得渾身發抖,頭發散了,簪子歪了,赤金獸紋勁裝上沾了灰,眼圈紅得像兔子。
她對面,五個小團子站成一排,像五只乖巧的鵪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