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隨著喬布斯那句經典的“Thank you for coming”,長達兩個多小時的發布會正式落下了帷幕。
全場的燈光瞬間大亮,原本安靜的莫斯康展覽中心如同炸開了鍋一般沸騰起來。
林淵坐在第二排,目光越過攢動的人頭,看向舞臺側面的幕布縫隙。他清楚地看到,喬布斯剛一走下臺階,那名被媒體稱為“蘋果公關女沙皇”的凱蒂·科頓(Katie Cotton)就帶著幾名身材魁梧的保鏢迎了上去,將他團團圍住。
這位改變了世界的科技暴君,此刻臉色蒼白得嚇人,步伐甚至有些虛浮。胰腺癌的折磨加上兩個多小時的高強度演講,早就透支了他僅存的體力。
自始至終,林淵都沒有在私下里見到喬布斯,連句招呼都沒打上。
一直以來,他都幻想過與喬布斯的面對面交流,最好能拍張照片回去,也好吹吹牛逼。
可惜從頭到尾喬布斯都沒有與他面對面的交流過,其實這非常合理,再怎么樣,他也只不過是創造了兩款游戲,憑借的還是重生者的先知。
如果不是他知道 iPhone 4 即將搭載什么樣的創新技術,他連來到這個會場的資格都不會有。
看著那個被保鏢簇擁著消失在通道深處的瘦弱背影,林淵神色復雜。
幾次資本的教育課,讓林淵早就對任何人祛魅了。但不得不承認,喬布斯真的開啟了一個時代,是一個真正的天才。
不用考慮他個人的品德,也不用考慮他以什么樣的不當競爭方式搞垮過很多公司。人活一世,誰沒有做過幾件損害別人利益的事情?君子論跡不論心,論心世上無完人。
華國人在這一點上就非常的離譜,總是要求一個公眾人物有完美的品行,不能有任何低俗趣味。
沒出事的時候,那是老師前老師后,各種溢美之詞全部往上堆;一旦出現了什么花邊新聞或實錘,風向極度轉變,立刻開始上價值,無數“我早就知道他怎么樣”的馬后炮層出不窮。
都是人,無論多么牛逼,也是會有七情六欲和生理欲望的人。所以在華國,出名其實非常累,不能戀愛、不能抽煙、不能喝酒、不能罵人,所有的一切都會被拿著放大鏡不斷找茬。
所以,不論喬布斯生前身后做了什么,至少在他執掌蘋果期間,他一直堅持不以任何廣告投放的形式污染 App Store。在這個世界上,沒有第二個人做到這點。
他堅持事情就應該還原本身,討厭銅臭味,認為蘋果就是他的孩子,必須純凈。這是一個固執、暴躁的極端完美主義者。
“Lin,跟我來,體驗區開放了。”旁邊的蘋果公關專員拍了拍林淵的肩膀,打斷了他的思緒。
會場內此時正在上演一場極其夸張的“百米賽跑”。幾百名來自全球各地的頂級科技記者和受邀開發者,正扛著長槍短炮,發瘋似地往主會場旁邊的產品體驗區(Hands-on Area)沖刺。
林淵跟著公關從特殊通道提前進場。體驗區里全是長條形的白色高腳桌,桌面上用防盜線拴著幾十臺真實的 iPhone 4 測試機。
作為官方特邀的演示嘉賓,林淵被分配到了角落里單獨的一小塊區域,面前的兩臺測試機里預裝了《Fruit Ninja》(水果忍者)和《Temple Run》(神廟逃亡)。
等林淵剛站定,記者的大部隊就殺到了。
本來他還覺得這些人是過來采訪他的,搞得他還有點緊張,畢竟從來沒在這個場合里面對過如此多的聚光燈。
結果,幾乎所有的記者與媒體機構全部瘋狂地在拍攝桌子上的手機,沒有人采訪他,甚至沒人問他是誰。
林淵開發的兩款游戲,仿佛就不存在一樣。
其實這才是現實。不管你這個人有多厲害,你也是依托于蘋果的生態,是因為機器本身的優秀給了你施展的舞臺。
如果沒有視網膜屏幕的細膩和三軸陀螺儀的底層硬件支撐,這兩款游戲根本沒有意義。
時勢造英雄,而非英雄造時勢。這就好比一個在冷兵器時代耍大刀的將軍,跑到現代化熱武器集團作戰里,刀耍得再快也只能兩眼一懵逼。一個人的成功一定依靠著時代的洪流,運氣和出身決定了幾乎所有的上限。
這一點在林淵身上體現得淋漓盡致。他就是一個普通人,只不過重活了一回,短短不到一年,他創造了多少價值?又站在了哪里?這就是時代給予他的禮物。
瘋狂的記者們拍了好一會,剛走沒多久,林淵的桌子前又圍上了一圈人。這些是科技公司和游戲媒體。
“Hey Lin, brilliant presentation! I'm from TechCrunch. Can you tell us when the exact release date is?”(嘿,林,精彩的演示!我是TechCrunch的記者。你能告訴我們確切的上架日期嗎?)一個拿著錄音筆的白人記者擠到了最前面。
TechCrunch(科技博客網站),硅谷絕對的創投圈第一媒體,號稱“初創企業的生死簿”。在這家網站上如果能拿到一篇頭條評測,第二天硅谷的各大風投就會把你的電話打爆。
緊接著,旁邊一個戴著黑框眼鏡的胖子也把話筒遞了過來:“Gizmodo here! Is the gravity control mapped directly to the hardware API, or did you build a custom physics engine?”(Gizmodo記者!這個重力控制是直接映射了硬件API,還是你們做了一個定制的物理引擎?)
Gizmodo(知名科技媒體),就是前幾個月花了 5000 美金買下蘋果工程師落在酒吧里的 iPhone 4 樣機全網大曝光,把喬布斯氣得半死的那家公司。
由于彩排時就簽署了嚴格的保密合同,獨立開發者的采訪和產品交互都有嚴格的臺詞模板,一旦造成名譽損害會被蘋果起訴到底。
因此,林淵只是根據稿子,機械性地重復回答。超出部分或惡意引導的提問,他直接拒絕,絕不多說一個字。
這幫媒體可不是什么好東西,一個比一個壞。
不知不覺一上午過去了。
到了中午,蘋果公司的工作人員開始分發午餐。林淵滿懷期待地打開紙盒,里面靜靜地躺著一個三明治、一個真正的蘋果,外加一瓶純凈水。
就這?拿著硬邦邦的三明治,林淵一陣無語。就真的很蘋果。
就在這時,兩個穿著 Polo 衫的白人面帶微笑向他走來。
“Lin, right? Great mechanics on those games. I'm with EA Mobile.”(林,對吧?那些游戲機制太棒了。我是EA Mobile的。)高個子遞過來一張名片。
林淵掃了一眼。EA Mobile(美國藝電移動部門)。你可能不認識這家公司,但你一定知道他們的產品,《極品飛車》、《FIFA》玩過嗎?對,就是他們的。市值上百億美金。
“And I represent Gameloft. Do you have a minute to talk about publishing rights?”(我代表Gameloft。你有時間聊聊發行權的事嗎?)另一個稍微矮一點的男人見縫插針遞上名片。
Gameloft(智樂軟件)。是不是覺得陌生?刺客信條玩過嗎?狂野飆車聽過嗎?對,就是他們的 IP。無一例外,這也是一家市值超百億美金的絕對巨頭。
游戲公司對于商業的敏感度遠超普通人,他們能從人機交互里讀懂你想要表達什么,并預測未來的市場份額。
這兩家公司抱著同樣的目的:能不能搶在所有人前面,拿下這兩款游戲的獨家份額,再不濟也要達成合作,因為只要成功,那就是躺著數錢。
“Thanks guys. The games are self-published for now, but we are always open to strategic partnerships.”(謝謝二位。游戲目前是我們自已發行,但我們對戰略合作始終保持開放態度。)
林淵既不拒絕,也不輕易松口。
三人又聊了一會,兩個老總見林淵軟硬不吃,也知道此刻不是深聊的好時機。他們只是來探探口風,打了個招呼便起身離開了。
這場發布會林淵可不是主角,他們還有更多的事情要去跟蘋果公司詳細洽談。
前腳剛走,幾個穿著西裝的男人又圍了上來。
“Hey Lin, phenomenal stuff today. Sequoia Capital. Let’s grab a coffee at the Four Seasons later.”(嘿,林,今天的玩意兒太驚艷了。紅杉資本。晚點去四季酒店喝杯咖啡怎么樣?)
Sequoia Capital(紅杉資本)、Benchmark(基準資本)……一張張頂級投行的名片,開始不斷地塞入林淵的手中。
果然到哪里只要有利益產生,這些投行就會如影隨形。
如同當時他搞出的寶淘管家一樣。
此刻,之前發生過的事情再次出現,只不過這次的體量以及影響度和上一次完完全全不是一個量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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