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淵看著她那張滿是期待的臉,覺得拒絕的話實在說不出口。
“幾點?“
“什么?“
“明天幾點去燈塔?“
蘇晚愣了一秒,然后整張臉都笑開了。
“四點半!日出大概五點二十,我們得提前到,找好位置。“
“四點半,“秦淵點了點頭,“行。“
“那說定了?你可不許放我鴿子啊。“
“說定了。“
蘇晚心滿意足地站起來,拎起帆布包。
“那我先回房間了,明天見。“
“明天見。“
蘇晚朝樓梯走去,走了兩步又轉過頭來。
“秦淵。“
“嗯?“
“你笑起來挺好看的,“她說,“剛才你嘴角動了一下,雖然幅度很小,但我看到了。你應該多笑笑。“
秦淵微微一愣。
蘇晚沒有等他回答,蹬蹬蹬跑上樓去了。
秦淵獨自坐在茶桌旁,聽著她的腳步聲在樓梯上漸漸遠去,然后是一聲關門聲。
他低頭看了看手中那張名片,“獨立攝影師“四個字在燈光下清清楚楚。
他把名片收好,起身關了客廳的燈,上了樓。
鬧鐘在凌晨四點準時響起。
秦淵幾乎是在鈴聲響起的同一瞬間就睜開了眼睛——這是多年軍旅生涯養成的習慣,不需要賴床,不需要緩沖,意識從沉睡中切換到清醒只需要不到一秒鐘。
窗外還是一片漆黑,只有遠處海面上隱隱約約的一線灰白,像是黎明在地平線上畫了一道細細的鉛筆痕。
他起身洗了把臉,換上一件深灰色的長袖T恤和一條黑色的工裝褲,把雙肩包留在房間里,只帶了手機和錢包就下了樓。
一樓的客廳里亮著一盞小燈,蘇晚已經坐在茶桌旁邊了。
她今天穿了一件深藍色的沖鋒衣,頭發還是扎成馬尾,臉上沒有化妝,眼睛有點腫,看起來沒睡好。但精神頭倒是不錯,看到秦淵下來,立刻站起來,拎起腳邊的帆布包。
“你還真來了,“她的語氣里帶著一絲意外,“我還以為你會放我鴿子呢。“
“說好的事,不會食言。“
“走吧走吧,再晚就趕不上日出了。“
兩人輕手輕腳地出了民宿的門,怕吵醒老陳。
漁村在凌晨四點是徹底沉睡著的。石板路上空無一人,兩旁的石屋像一塊塊沉默的灰色積木,窗戶里沒有一絲燈光。只有村口那棵大榕樹在夜風中沙沙作響,氣根垂下來,在黑暗中像一條條靜止的蛇。
空氣很涼,帶著濃重的濕氣和海水的咸味。秦淵呼出的氣在眼前凝成一小團白霧,很快就被風吹散了。
“燈塔在哪個方向?“他問。
“往北走,沿著海岸線,大概二十分鐘的路。“蘇晚打開手機的手電筒,照著腳下的路,“這段路有點不好走,石頭多,你小心點。“
“不用擔心我。“
兩人沿著一條沿海的小徑往北走。小徑是泥土和碎石鋪成的,寬不過一米,左邊是長滿雜草的山坡,右邊是嶙峋的礁石和大海。月亮已經落下去了,天空是一種極深的靛藍色,星星稀稀疏疏地掛著,亮度遠不如昨晚。
腳下的路確實不好走,碎石參差不齊,有些地方還有樹根從地面拱出來,稍不留神就會絆倒。
蘇晚走在前面,手電筒的光柱在地面上晃來晃去。她的步伐倒是挺穩的,看得出走過很多次。
“你經常走這條路?“秦淵問。
“來了之后幾乎每天都走,“蘇晚說,“燈塔那邊的光線特別好,不管是日出還是日落都出片。我已經在那兒拍了一百多張了,但總覺得缺點什么。“
“缺什么?“
“缺一個人。“
秦淵沒接話。
蘇晚似乎覺得自己說得有歧義,趕緊補充道:“我是說缺一個前景人物,不是那個意思啊。風景照再好看,沒有人的話就少了一層情感的維度。你看那些經典的攝影作品,最打動人的往往不是風景本身,而是風景中的人。“
“你很喜歡攝影。“
“何止是喜歡,簡直是命,“蘇晚笑了一聲,“我爸總說我是走火入魔了。他說女孩子學什么不好,非要學攝影,整天風餐露宿的,也掙不了幾個錢。“
提到父親的時候,她的語氣里帶了一點無奈,但更多的是一種女兒對父親的那種又嫌棄又親近的復雜情感。
“你爸是做什么的?“秦淵隨口問道。
“建筑工人,“蘇晚說,“在工地上干了大半輩子了,從我記事起他就在全國各地的工地跑。小時候我特別不理解他,覺得他不著家,每次過年回來待幾天就走了。后來長大了才知道,他是為了供我讀書,才那么拼命。“
她的聲音在夜風中顯得有些飄忽。
“現在呢?“
“現在他在杭州附近的一個工地干活,上個月剛跟我打過電話,說身體挺好的,讓我別擔心。“蘇晚頓了頓,“他嘴上嫌我不務正業,其實每次我發照片到朋友圈,他都會點贊。有一次我偷偷看他手機,發現他把我拍的照片全都存下來了,還分了好幾個文件夾。“
秦淵聽著,沒有說話。
天色開始微微泛白。東方的天際線上,那道灰白的線條變寬了,漸漸染上了一層淡淡的橙色。
“快到了,“蘇晚加快腳步,“你看,前面就是。“
小徑在一個岬角處到了盡頭,眼前豁然開朗。
一座白色的燈塔矗立在岬角的最高點,塔身呈圓錐形,大約有十幾米高,外墻是斑駁的白色,有些地方的涂料已經脫落,露出下面灰褐色的水泥。塔頂的燈已經滅了——在這個GPS和雷達普及的年代,這座老燈塔早就完成了它的使命,成了一個純粹的風景點。
燈塔腳下是一片開闊的巖臺,巖臺的邊緣是陡峭的懸崖,懸崖下面是翻涌的海浪,白色的浪花拍打著黑色的礁石,發出沉悶的轟隆聲。
“這里就是我說的拍攝點,“蘇晚已經開始支三腳架了,動作熟練而迅速,“你看這個角度,燈塔在左邊,大海在右邊,日出正好從正前方升起來。如果你站在燈塔旁邊,燈塔是豎線條,你是人的線條,背后是橫向展開的海平線——三種線條交織在一起,構圖完美。“
秦淵走到巖臺邊緣,朝東方看去。
天際線上的橙色越來越濃,像是有人在地平線下面點了一把火,火光透過厚厚的云層滲出來,把半邊天空都燒成了暖色調。海面也被染上了顏色,靠近天際線的地方是金橙色,往近處漸漸變成了紫紅色,再近一些是深藍色,最后在腳下的礁石旁邊變成了墨黑色。
“站過去一點,“蘇晚的聲音從身后傳來,“往燈塔那邊靠,對——就那個位置。你面朝東邊,看日出的方向。“
秦淵依言走到燈塔旁邊,面朝東方站定。
海風從正面吹來,比剛才大了不少,吹得他的衣擺獵獵作響。他微微瞇起眼睛,看著天際線上越來越亮的光。
“好,就這樣,別動。“
咔嚓。咔嚓。咔嚓。
蘇晚蹲在地上,仰拍,利用低角度讓燈塔顯得更高聳。然后她站起來,換了一個位置,平拍,把秦淵和燈塔的比例關系調整好。最后她走到側面,側拍,捕捉秦淵臉上的光影變化。
“你能把手抬起來嗎?就搭在燈塔的墻上,很隨意的那種。“
秦淵伸出右手,掌心平貼在燈塔粗糙的墻面上。墻面冰涼,帶著一股潮濕的觸感,涂料的顆粒在他的指腹下微微刮手。
“完美,“蘇晚的聲音里壓抑著興奮,“你低一下頭——對,像在想事情一樣。“
秦淵垂下目光,看著腳下的巖石。
“太好了太好了太好了——“
快門聲連續響了十幾下。
然后,太陽升起來了。
不是那種緩慢的、漸進的升起,而是像一顆燃燒的彈丸一樣,猛地從海平線下面彈射出來。先是一個金紅色的弧頂,然后是半個圓,然后是一整個耀眼的圓盤。陽光穿透薄薄的云層,在海面上鋪開一條閃閃發光的金色通道,從天邊一直延伸到腳下的礁石。
秦淵站在燈塔旁邊,陽光正面打在他的身上,把他整個人都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芒。他的輪廓在逆光中變成了一道清晰的暗色剪影,像是一尊被陽光雕刻出來的塑像。
蘇晚看著取景器里的畫面,手指按在快門上,忘記了按下去。
她就那樣舉著相機,呆呆地看了好幾秒。
然后她深吸一口氣,連續按了二十多下快門。
“好了,“她放下相機,聲音有些沙啞,“拍到了。“
秦淵轉過身,看著她。
陽光從他的身后照過來,在他的面前投下一道長長的影子。蘇晚站在他的影子里,仰頭看著他,眼睛被晨光照得微微發亮。
“拍得怎么樣?“他問。
蘇晚沒有馬上回答,而是低頭看了看相機屏幕上的照片。
照片里,燈塔在畫面的左側,潔白的塔身在朝霞的映襯下顯出一種莊嚴的美感。秦淵站在燈塔旁邊,一只手搭在墻上,低著頭,像是在沉思。背后是燃燒般的朝霞和金色的大海,光線從他身后涌來,在他的周身勾勒出一圈柔和的光暈。
最后一張是秦淵轉身面對鏡頭的瞬間。逆光中,他的面部細節被陰影吞沒,只剩下輪廓線條——寬闊的肩膀、挺直的脊背、微微偏轉的下頜。但他的眼睛卻在陰影中異常明亮,像兩粒被陽光點燃的琥珀。
“怎么樣?“秦淵又問了一遍。
蘇晚抬起頭,深吸了一口氣,然后用一種極其認真的語氣說:“秦淵,我跟你說,我拍了五年照片,今天這一組,是我拍過的最好的人像。沒有之一。“
秦淵看了她一眼,沒有說什么,轉頭繼續看日出。
太陽已經完全升起來了,懸在海面上方,金燦燦的光芒灑滿了整個岬角。燈塔的影子被拉得很長,像一根傾斜的鉛筆線條,劃過巖臺,延伸到灌木叢里。
海風變得暖了一些,帶著朝陽的溫度。
“走吧,“蘇晚收起三腳架,“我請你吃早飯,說到做到。“
兩人沿著原路往回走。
回到漁村的時候,村子已經醒了。
石板路上有了人影——穿著橡膠褲的漁民扛著漁網朝碼頭走,幾個老太太提著菜籃子在巷子口聊天,一條黃色的土狗趴在墻根曬太陽,尾巴懶洋洋地掃著地面。
空氣里彌漫著一股混合的氣味——早餐店里煎魚餅的油香、碼頭上魚蝦的腥味、石屋里飄出來的中藥味、還有晾在竹竿上的漁網散發出的潮濕的麻繩味。
蘇晚帶著秦淵穿過幾條巷子,來到一家面朝碼頭的小吃店。
小吃店沒有招牌,就是一間臨街的民房,門口支了一個棚子,棚子下面擺了三張塑料桌子和幾把塑料凳子。一個胖乎乎的大嬸正在灶臺前忙活,鍋里咕嘟咕嘟地煮著什么,白色的蒸汽升騰起來,彌漫了整個棚子。
“嬸子,來兩碗魚面,加個荷包蛋!“蘇晚熟門熟路地喊道。
“好嘞,蘇丫頭,坐著等啊。“大嬸頭也沒抬地應了一聲。
兩人在塑料桌旁坐下。蘇晚把帆布包放在腳邊,把相機掛在脖子上,雙手捧著下巴,看著碼頭方向的海面。
碼頭就在小吃店對面,不大,停著十來條漁船。有些船剛出海回來,漁民們正在往岸上卸貨,一筐一筐的魚蝦在清晨的陽光下閃著銀光。幾只海鷗在船桅上方盤旋,不時俯沖下來,叼走掉落在甲板上的小魚。
“這個漁村有多少年了?“秦淵問。
“老陳說有兩百多年了,“蘇晚回答,“以前是個很大的漁村,鼎盛的時候有幾百戶人家。后來年輕人都出去打工了,留下的基本都是老人。現在也就三四十戶了。“
“會不會有一天整個村子都空了?“
“可能吧,“蘇晚的聲音有些低落,“所以我才想用鏡頭記錄下來。有些東西一旦消失了,就再也回不來了。“
魚面端上來了。
兩個大碗,白瓷的,碗里是乳白色的濃湯,面條是手搟的寬面,上面鋪著幾塊魚肉和一個金黃色的荷包蛋。湯面上撒了一點碧綠的蔥花和幾滴紅色的辣油。
秦淵拿起筷子,先喝了一口湯。
天宮小說網 > 我們還沒畢業輟學的你成戰神了小說在線閱讀 > 第2111章 漁村
第2111章 漁村
熱門推薦:
遺孤歸來:斬盡一切敵
從河伯野神開始香火證道小說全文免費閱讀
說好御獸成神結果你一拳爆星張軒小說免費閱讀
免費重生83絕不當冤種塑造鐵血人生小說
藏錦小說全文閱讀無彈窗筆趣閣
改嫁大佬后渣前夫跪地求原諒無廣告彈窗在線閱讀
盲盒武魂我在斗羅賣盲盒新筆趣閣無彈窗
咬雀色新筆趣閣無彈窗
什么我們家居然是邪神后裔免費閱讀無彈窗
無敵逍遙侯厲寧秦凰無彈窗閱讀
白月光回京夜夜被太子爺親紅溫賀雨棠周宴澤免費閱讀
高武三十萬雪月天狼將我養大原著小說免費閱讀全文
無彈窗免費閱讀一路狂干我登頂大明寶座
修仙:我真有一座靠山
穿越女玄當男主,直接選擇女反派
開局一條狗季恒全文免費閱讀
鎮壓魔淵十萬年你們要滅我全族全集
反派四歲半把短命太子爹哄成翹嘴酒酒蕭九淵最新版免費章節
何曉蔓江延川新章節更新內容介紹
豪門棄女不我是新貴大佬寵妻小說在線全文免費閱讀
熱門推薦:
重生侯府嫡女txt下載
直播算命:我靠玄學奶女團!
朱祁鈺于謙大明穿越朱祁鈺帶領大明走向日不落免費閱讀最新章節
婚后浪漫小說免費
大佬歸來假千金馬甲藏不住了免費小說
六年婚姻捂不熱放手時渣總又愛了沈初霍津臣全部章節
李辰玉清婉林靈兒全文免費閱讀
裴瑾年秦金枝最新更新章節目錄
白建立解沐新章節更新內容介紹
葉蕓娘姜霆鈞超前更新內容
首富入贅我家寵瘋了,我負責數錢
病嬌女主你別動小說在線全文免費閱讀
傳令下去大當家的考上狀元了小說全文在線閱讀
孟家棄女她才是真閻王最新章節列表筆趣閣
凡人修仙開局看守廢丹房蘇十二的小說全文免費閱讀無彈窗
無彈窗免費閱讀你是說我的情人是京圈大小姐
二月里里婚后長情
通房有孕清冷權臣不清冷了番外
醫武雙絕我的姑爺太逆天全集閱讀
七零知青有空間一胎多寶嫁軍官小說全文免費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