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頭見他娘挨打，也不喊加油了，沖上來就想幫著打架。
豆豆一看，也撲上去，兩個小子抱在一起滾在地上，你一拳我一腳，打得塵土飛揚(yáng)。
旁邊幾個看熱鬧的趕緊去喊人。
石頭奶奶聽見動靜跑過來，一看自已兒媳婦被追著打，正處于被動，也加入了戰(zhàn)局，開始拉偏架，攔著李秀梅，不讓她揮棍子。
楊家那邊，和楊家玩得好的幾個媳婦兒，見這陣勢，也趕緊跑去喊朱阿玉和楊奶奶。
沒一會兒，老樹下就圍了一大群人。你拉我扯，你推我搡，罵的罵，喊的喊，打得不可開交。
最后還是住的最近的支書，聽見動靜跑過來，扯著嗓子喊了好幾聲，又讓幾個壯勞力上去把人分開，才算平息下來。
“都給我住手！像什么話！一個生產(chǎn)隊的，打成這樣，好看啊？！”支書臉黑得像鍋底。
石頭娘披頭散發(fā)，臉上還有幾道血印子，胳膊上青一塊紫一塊，她確實(shí)是被打得最慘的，李秀梅那幾棍子，大半都招呼在她身上了。
她一屁股坐在地上，捂著臉就開始哭嚎：“支書啊！您可得給我做主啊！我好好在這兒坐著閑聊，她沖過來就打我啊！我這胳膊都抬不起來了，肯定被打折了！痛死我了！”
翠花嬸也捂著腰在旁邊幫腔：“就是就是！我們好好的，她上來就打人，還有沒有王法了！”
李秀梅一聽就炸了，“放你娘的屁！你們兩個大人追著我侄子打，我打你們怎么了！豆豆才多大？六歲的孩子！你們要不要臉？！”
豆豆站在旁邊，小臉上掛著幾道抓痕，頭發(fā)亂糟糟的，衣服也滾了一身土。但他一點(diǎn)不慫，挺著小胸脯，指著石頭娘和翠花嬸喊：
“她們罵我娘！說我娘不要臉！說她不守婦道！她們先罵人的！”
支書皺了皺眉，看向石頭娘：“是這樣？”
石頭娘眼珠轉(zhuǎn)了轉(zhuǎn)，死不承認(rèn)：“誰罵她了？誰罵了？我們就是閑聊，說說家常，誰知道那孩子聽啥了？他自已聽岔了，還怪我們？”
“你胡說！” 豆豆急得直跳腳。
“你明明就罵了！你說我娘大晚上不回來，做見不得人的事兒！翠花嬸也說了！你們都說！”
“行了行了！” 支書一揮手，制止了又要吵起來的雙方。他先看向石頭娘，語氣不咸不淡的：
“石頭他娘，你也是。別人家的事，你操那么多心干啥？你管好自已家那一畝三分地就不錯了。你看看你家那仨小子，天天在外面野，前兒個還從山坡上滾下來，磕得滿頭血，你有那閑工夫管別人，不如管管自家孩子。”
石頭娘被說得臉一陣紅一陣白，想反駁，又不敢。
支書又轉(zhuǎn)向李秀梅，語氣稍微重了點(diǎn)：
“景邦家的，你也是！一大把年紀(jì)了，動手打人像什么話？你把人打壞了，不得賠醫(yī)藥費(fèi)？再說了，”
他頓了頓，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楊家一群人，“要想別人不說閑話，自已就不要做出格的事！不然你管得住這一張嘴，還能管得住全生產(chǎn)隊上百張嘴？”
這話聽著像是各打五十大板，可細(xì)細(xì)一琢磨，味道不對了。
什么叫“自已不要做出格的事”？林棠做什么出格的事了？不就是一晚上沒回來嗎？怎么就成“出格”了？
李秀梅聽出來了，旁邊幾個機(jī)靈的也聽出來了，支書這話，明著是說石頭娘多管閑事，暗著是在點(diǎn)楊家呢。
意思不就是蒼蠅不叮無縫的蛋？
誰都知道，支書跟楊家有舊怨。當(dāng)年春花那事，鬧得沸沸揚(yáng)揚(yáng)，兩家這些年幾乎不走動了。可人家畢竟是支書，是當(dāng)官的，在一個生產(chǎn)隊里，低頭不見抬頭見，要是沒犯什么大錯，誰也不能把他怎么著。
李秀梅氣得臉都紅了，張嘴就要罵回去。
“秀梅！”
楊奶奶的聲音不緊不慢地響起來，老太太不知什么時候過來了，一只手按在李秀梅胳膊上，輕輕拍了拍，示意她別沖動。
然后，楊奶奶抬起頭，看著支書，臉上帶著笑，可那笑，沒到眼睛里：
“支書說得對，打人確實(shí)不對，這嘴啊，長在別人臉上，咱也管不住！誰愛說啥說啥唄。”
說完這話，頓了頓，楊奶奶的目光慢慢掃過石頭娘、翠花嬸，還有那幾個平時愛嚼舌根的。
“不過老話說得好，身正不怕影子斜！我們棠棠是什么樣的人，她自已心里清楚，我們家里人清楚，那講道理的人肯定也清楚！有些人啊，嘴上說說也就罷了，可別到時候說出事來，把自已搭進(jìn)去，萬事兒人在做，天在看！”
石頭娘撇撇嘴，小聲嘀咕：“能有啥事！就知道嚇人！我說的可是實(shí)話！”
話音還沒落，一個聲音從人群外傳進(jìn)來：
“都在說我啥呢？我咋聽見我名字了？”
人群自動讓開一條路。
林棠推著自行車，站在那兒。
陽光照在她身上，衣服整整齊齊，頭發(fā)一絲不亂，臉色紅潤，精神頭十足。要不是手上纏著一圈紗布，根本看不出有什么異常。
李秀梅眼睛一亮，第一個沖上去，嗓門大得能掀翻屋頂：
“哎呀！棠棠回來了！誰說我們棠棠不見了？！這不是在這兒嘛——！”
她一邊喊，一邊使勁兒給林棠使眼色，擠眉弄眼的，那意思明擺著：快說點(diǎn)啥，堵住這幫長舌婦的嘴！
林棠心里有數(shù)，她笑笑，把自行車支好，走到人群中間，大大方方地說：
“喲，這么多人在這兒，是在聊我吶？我這一晚上沒回來，讓大家擔(dān)心了是不是？”
石頭娘和翠花嬸對視一眼，都不吭聲了。
林棠繼續(xù)說：“昨兒個我下班回來，自行車壞了，去修車鋪修車！結(jié)果你們猜怎么著？正好遇見壞人了！供銷社出了違法分子，我?guī)椭焱咀ト藖碇Ｊ虑閬淼猛蝗唬矝]來得及往家里捎個信，讓大家跟著操心了。”
“抓壞人？！” 人群里有人驚呼。
“啥壞人？抓住了嗎？”
“棠棠你這手可是抓壞人受傷的？”
林棠點(diǎn)頭，一臉正氣：“可不是！好在壞，抓住了！抓了好幾個！警察同志還表揚(yáng)我呢，說要給我發(fā)獎狀！哦對了！”
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目光掃過石頭娘和翠花嬸，笑瞇瞇地說，“警察同志還說了，不僅做壞事兒的，就連那些造謠誹謗、亂傳瞎話的，也要抓！這叫擾亂治安，不僅要罰款，還得關(guān)幾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