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拾好你們的裝備！軍士長！”
“不要遺留任何軍火！”
“師長不希望我們把任何東西遺留在金州城中！”
玉興五百九十一年一月十五日，金州城西門
伴隨著蒸汽機甲發(fā)動機的轟鳴聲，58高地師及城中的高地難民正在向城外行進。
師屬第一裝甲團和第42格拉斯特郡步兵團的駐守部隊行進在道路兩側(cè)
從而將拖家?guī)Э诘母叩仉y民保衛(wèi)在道路中央
“前進！高地人！保持行軍速度！”
在頭戴高地人藍白配色軍帽的基層軍官督促下
肩背特納虛槍的格拉斯特郡步兵們邁著齊整的步伐向前行進
踏過他們守護了半年多的東方天玉街道，向著金州西北方那玉界規(guī)則指定的駐防地行進。
而那些身穿布里吞和高地特色服裝的高地難民則驅(qū)使著他們的馬車，拉著行李和婦孺孩子，向著城外行去
正如他們從自己故鄉(xiāng)死里逃生，曾在諸多世界中跋涉時所經(jīng)歷的一樣
“你說……這些白夷人呆了半年多了，怎么突然說走就走了~”
道路兩側(cè)負責(zé)維持秩序并送別高地軍民的一名安玉兵不禁對他的戰(zhàn)友問道
“你家的那雙好皮鞋還不是人鄧肯大叔你們做的？”
他的戰(zhàn)友卻白了他一眼說道
“咋還叫人家白夷呢~夷這個詞是啥好詞嘛？”
這話倒讓那個安玉兵反應(yīng)過來
“哦……哦~這不是叫北邊的那些長狼毛的家伙叫慣了嘛~順口，順口……”
戰(zhàn)友又白了安玉兵一眼，卻又說到
“我哪知道啊？想必是王上和那位神兵大人商議的結(jié)果~”
“至于背后有什么考量，我哪懂這些~”
安玉兵看著從自己身旁緩步行過的蒸汽機甲——那狼蛛狀的巨大鋼鐵身軀從起身邊走過時仍讓他有些發(fā)怵
“你說，這些高地人突然走了，那難不成是他們的華萊士統(tǒng)領(lǐng)和我們王上鬧翻了？”
話音剛落，戰(zhàn)友卻狠狠砸了下那個安玉兵的皮胄
“亂猜什么？你不要命我還要命呢！”
安玉兵只得悻悻地握緊青銅長戟，挺直身子繼續(xù)站崗。
但他眼前行進的難民隊伍中卻很快出現(xiàn)了熟悉的身影——住在他家隔壁的鄧肯一家正驅(qū)使著馬車向前走去
見到了家主鄧肯鞋匠那胖大卻頗為和藹的面容，安玉兵差點叫出了聲來。
但一想到現(xiàn)在自己還在執(zhí)勤，若是喊出聲來，定會被伍長責(zé)罰
這個年輕士兵還是沖著鄧肯大叔點了點頭
“嘿~天玉的小伙子！”
卻見鄧肯用自己那不算嫻熟的天玉話對著安玉兵喊道
“你父親要的那雙鞋……我給你放在那個大門里了~”
“唉，還有啊！那一袋子煤我給你們留在門里了！還有那些……油煤……啊，不對不對，煤油！煤油！”
鄧肯連說帶比劃地對安玉兵喊著，卻連手下趕車的動作都怠慢了一些
惹得一旁坐著的妻子趕緊拉住韁繩防止馬車出事
“我們到城外去，到城北的地方去住！那個地方非常好！你以后可以來玩小子！”
“好著呢！沒事！以后常來！常來！”
鄧肯那副滑稽的模樣，卻讓安玉兵臉上露出了一抹微笑來
“還有！我給你的媽媽留了些哈吉斯！希望她喜歡！”
“哈吉斯？那是啥玩意兒？”
面對戰(zhàn)友的詢問，安玉兵有些尷尬地回答道
“羊的胃袋包上羊雜，加上洋蔥洋芋之類……”
戰(zhàn)友想象那個高地美食可能的畫面，卻不禁有些反胃
“其實味道還行，真的！我不騙你！”
正當(dāng)兩名小兵閑聊的時候，不遠處的金州城門上
身披藍白格子披風(fēng)的喬治.華萊士與其妻莎莉.華萊士正帶著包括第一裝甲團團長芬利，格拉斯特郡步兵團團長考文特在內(nèi)的高地軍高級軍官
凝視著正在向城外撤去的高地軍民們
“長官，真的就這樣撤出城去嘛？”
一旁的芬利不禁問道
“這跟著我們逃難的百姓好不容易找到能久居的好去處……”
“雖說這金州城的東方居所跟我們故鄉(xiāng)不同，但到底是個好城市”
“而且之前趕上瘟疫，城里空置屋子又多~”
“人們住在里面卻也舒心……”
看向眾人即將前往的西北方向，芬利卻不禁嘖舌起來
“至于說城西北那邊……荒蕪地很，雖然也有絲苔，我們不愁吃食，但到底沒有這城中……”
芬利尚未說完，站定的華萊士卻朗聲說道
“怎么？你的意思是我們就應(yīng)該賴在城中不走了？”
面對師長的突然質(zhì)問，芬利卻有些發(fā)蒙，只得說到
“不是賴著不走……”
“當(dāng)初這金州城里的東方人被那吸血軍襲擊的時候，若不是我們幫著救援”
“這城里的幾十萬無辜人，只怕是都得被做成了血包”
“讓我們的百姓住在城中，照我看來只是我們要的一些報酬而已，怎么叫……”
華萊士沒有回頭，只是望著西北方向繼續(xù)說道
“這話，芬利團長若想說，可以去和那位地頭神去說！”
這句話卻讓素來耿直的芬利不知道該如何回答了
“我的師長大人，我只是說我們辛苦為天玉人保衛(wèi)了這所城市”
芬利摘下自己頭頂?shù)呢惱酌闭f道
“可現(xiàn)在，我們的人民卻要被趕出這座我的機甲戰(zhàn)士還有步兵兄弟曾經(jīng)保衛(wèi)的城市！”
“這……”
聽著芬利的話，華萊士不禁嘆了口氣，轉(zhuǎn)身對芬利說道
“我的兄弟，你真當(dāng)我們是出于高尚的，無償?shù)牡懒x來幫助天玉人的嘛？”
這句話卻讓芬利啞火了——作為高地軍的高級軍官，他自然也知道那一仗背后的交易
“那一仗，是那位天神跟我們做了個交易！”
華萊士的話音有些顫抖
“用一個能夠收納我們的世界和他天神的保護，來換取我們的士兵機甲保衛(wèi)他的子民！”
“這件事不是無償?shù)模抢娼粨Q！”
華萊士看著芬利那雙藍色眼瞳，一字一頓地對他說道
“我們頭上沒有神，我的兄弟”
“在這片虛海中，為了我們僅剩下的百姓，我們不能肆意妄為！”
“你應(yīng)該知道肆意妄為的下場，知道那些生活在布里吞列島西南的紅龍族的下場！”
華萊士的話再次如重錘一般擊打在芬利心尖兒，卻讓他不禁長嘆一聲
“既然這個世界的神讓我們?nèi)ネ鞅保∵M他安排的所謂移動城堡中！”
“就算我們手頭有數(shù)萬戰(zhàn)兵，我們有足以撕裂血蝠的機甲，我們有悍不畏死的高地勇士……”
華萊士的聲音沒了往日的豪爽，反而聽起來低沉晦暗
“我們也得照做，因為神讓我們這么做了！我們只能照做！”
“可那個神……只是個異神！她不是我們的高地神靈！”
看著愣頭青般的芬利，連一旁不語的莎莉都忍不住要上前說話
但華萊士只是揮了揮手，示意莎莉不要上前
“是啊~”
華萊士苦笑一聲，卻隨即一拳打在芬利的臉上
這一記猛拳，饒是一米八五的高地漢子也吃不消，被當(dāng)即打得跪倒在地
“但你是知道的！芬利.麥金托什！你是知道的！”
華萊士推開上前阻攔的考文特，一把提住芬利的衣領(lǐng)將其拎起
“我們的神靈！都踏馬的是假的！假的！”
“我們祖先千百年在布里吞世界一次次地祭拜他們，向他們獻上供奉！”
“但當(dāng)毀滅到來，當(dāng)南方和吸血軍的屠刀高懸在那些百姓頭上的時候！”
“沒有一個至高神來幫助我們！沒有一個！”
“上百萬人！那是踏馬的上百萬活生生的人啊！”
“都死了！死了！”
華萊士的目光里閃出一絲悲哀來
“但，神是真的……我們的世界和世界之外，真的有神！”
“只是，沒有我們的神罷了！”
“連踏馬的南邊的布里吞人都有神！那些曾征服我們祖先的人都有神！”
“而我們卻沒有……沒有神靈！沒有！”
華萊士的眼中流出幾滴淚水來，雖然他曾在起兵救民時發(fā)誓不再流淚
而一旁的莎莉則露出痛苦的表情，并閉上了眼睛
“虛海諸神不垂憐于我們，但我們不能就這樣等死！”
芬里爾把芬利的衣領(lǐng)理了理，將落在地上的貝雷帽撿起
重新戴在了他的袍澤兄弟頭上
“我們還有八萬高地人活在世上！我們還要打回故鄉(xiāng)去！”
“所以，那龍騰天神，還有這玉界的神靈”
“他們雖然也是他者的神，但他們和我們的交易，讓他們能夠保護我們的人民！”
“這就夠了！”
“為了他們，哪怕那些神靈要的是我的命……如果能讓你們活下去，我也便給了他們！”
這句話卻讓芬利不禁流淚，并向著他的長官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所以，芬利，以后這樣的話不必再說！”
“而且，任何情況下，都要學(xué)會隱忍！隱忍！”
華萊士拍著他的肩膀說道
“隱忍！為了高地！”
“為了高地！”
話音剛落，幾人身后卻傳來了戴隆梅那熟悉的聲音
“怎么？你們大過年的還在這城墻上練身法呢？了不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