魯家先點點頭，江森說的跟胡志清說的能對上。
“那么，他家里搜查出來很多現金，還有一個賬本，上面有你的名字，金額已經高達三十萬！你怎么解釋？”
江森愣住了，這逼瘋啦！
收受賄賂 ，居然還記賬！
可數目不對啊！
“你能解釋嗎？你為什么要送他這么多錢？”
魯家先審視地看著江森，眼神莫名。
江森也瞪著眼睛看著他，“不是，他記的賬，你問他啊，我怎么知道啊！”
旁邊一個年輕人有些看不慣江森，怒道：“老實點兒！證據確鑿，你還想抵賴嗎？對國家干部行賄，你知道是什么性質嗎？”
江森斜眼看著那個年輕人，“你誰啊？大人說話有你小孩兒什么事兒？你媽沒教過你別人說話的時候不能亂插嘴嗎？”
“你說什么？”年輕人憤怒地站起身，被魯家先拉住了。
“小趙，冷靜！”
小趙怒視著江森，江森挑釁地對他冷笑著。
這個人，不是對方的人，就是個愣頭青。
“有證據就拿出來，什么時間、什么地點，我怎么給他行賄的！”江森淡淡地說道，“要是說不出來，我能投訴你們濫用職權、逼打成招嗎？”
小趙又要發火，魯家先沉下臉，“小趙，你先出去冷靜冷靜！”
小趙氣呼呼地出去了。
江森嘲諷地一笑，這種段位也來湊熱鬧，什么玩意啊！
魯家先笑了，“好了好了，年輕人沖動，別介意啊，我們繼續！”
這話說的，好像江森不是年輕人似的。
礙眼的離開了，江森開始琢磨那個書記員是不是自己人。
看他總瞄著書記員，魯家先說：“他是我們紀委的，你有什么話就說吧！”
江森又猶豫了一會兒。
魯家先又說道：“你還有什么顧慮嗎？可以直接跟我說。”
“領導，你知道的，我只是平頭老百姓，只想老老實實做生意，跟一些人斗不起！”
“你放心，只要你肯說，你和你的家人的安全，我來負責！”
江森搖搖頭，“不是不信您，而是我一旦說出來，恐怕連您的安全都要受到威脅，所以，我還是那句話，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沒干過，你們要是硬往我身上安罪名，我也認了。”
魯家先的眼神又變得深邃起來，跟江森對視了好一會兒，才扭頭跟書記員耳語了幾句。
書記員起身離開了，屋子里只剩下魯家先和江森。
江森松了口氣，身體也垮了下去，攤在椅子上，“領導，你這也太嚇人了。”
魯家先愣了一刻，轉眼就笑了，抬頭朝旁邊角落里的攝像頭看了一眼。
江森也抬頭看了一眼，冷汗一下子就出來了。
他差點兒忘了，調查組怎么可能不錄像呢？
還有錄音！
這些可都是以后要審判時候作為證據存檔的。
他坐直了，說道：“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拼死拼活賺了這么點兒家業，老婆剛懷孕，就出了這事兒！我只能說，生意不好做，前有狼后有虎，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你家住在使館區十八號？那里的房子不便宜吧？”
“是不便宜！還是京都公司給我匯了錢，我才買得起的，買完才發現，生活費都沒了。只能再繼續拼命賺錢。”
“也不容易啊！你愛人叫……”
“英子，莫英子！鄂倫春族。”
兩人說話，看似閑聊，實際上各自都在從中尋找著自己想要的信息。
“你還把生意伙伴的母親和妻子也接來一起住了？”
“是！”這一點，江森沒有什么好隱瞞的，“劉猛以前為了養活癱巴老娘和媳婦兒，沒少跟人打架，我也是跟他在看守所認識的，他這人其實挺仁義，也很孝順，只是生活所迫，不算壞人。”
“我們兩個也挺投脾氣，就拉他一起來了廣州。”
“您一定調查過我，知道我家庭情況，所以，我看到母慈子孝的，打心里羨慕他。”
“賺了錢，當然要好好讓她們享享福了。”
“還有我們另外一個知青，現在只剩下他阿嫲一個人了，哦，就是奶奶，他奶奶住在漁村里，我們偶爾也會去看她，或者接她來廣州住住。我當時買那個房子的時候，就說過，那里是大家伙的家！”
這番話，江森說得很慢，還有些傷感。
魯家先也有些觸動，他當然看過江森的檔案，也了解過他跟羅建設的關系。
但是親眼看到這個人，還是覺得從資料上看到的，真的不足以描述這個人。
江森很聰明，也有一股子狠勁兒，原因就出在原生家庭。
他膽子很大，經常做些旁人不敢做的事情。
他有情有義，甘愿養一個跟他毫無關系，殘疾的老知青。
當然，這個老知青跟羅部長他們都有很大的關系，可江森一開始并不知道這些。
他對朋友更不用說，連帶著家人都一起養。
這就是對原生家庭極度失望，又極度渴望家庭所帶來的結果。
很復雜，不像是這個年紀人該有的思維和行為。
可他又很簡單，有仇必報，有恩也必報。
江森說完后，就陷入了沉默，魯家先也沒有說話。
直到外面似乎有人來了，江森才收回看向虛無的視線，看向魯家先，“領導，我怕我來這里一時間回不去，我老婆又懷孕了，怕她著急……”
“你放心，我們有人保護她！”
江森微微搖頭，意思很明顯，不是因為這個。
魯家先垂眸想了片刻，點點頭，“有時間，我會親自去看看，跟她解釋一下！但你要保證，我們調查的事情，她沒有參與。”
“這個您放心！她一個大山里的長大的，學都沒上過，啥都不懂。”
“那今天就到這里吧！”
重新回到房間，江森躺在床上，閉著眼睛回憶著剛才的過程。
希望魯婉萍父親能聽懂自己的意思。
調查組不干凈，他不敢，也不會貿然就把證據拿出來。
如果他聽懂了自己的意思，就會去自己家里，到時候，韓三會把他需要的東西給他。
要是聽不懂，那就只能硬扛著，等到合適的機會再說。
但是，這次的機會真的很合適，只是，江森不敢相信除了魯婉萍父親以外的任何人。
羅建設跟他說得很清楚，證據只能交給魯婉萍父親，只能！
又過了一天，沒人來找江森。
直到三天后，江森覺得自己都快閑出蘑菇來了，他又被帶去了那個房間。
這次又換了一個人，是個三十多歲的中年人，面容冷峻，身姿挺拔，不怒自威。
“江森同志，我是調查組的調查員，我姓魏，有幾個問題，希望你能如實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