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昭…你…”
季真眼眸顫動，眼底隱有一絲悲戚。
在其身旁，夫子的臉色卻微微一窒，眉頭緊鎖，心底有種莫名的不安。
他當然不信，蘇昭此舉是自尋死路。
她費盡周折，籌謀許久，好不容易盜出這一柄魔刀，又怎么可能只是為了找死？
“轟隆隆。”
就在此時，蘇昭身上竟騰起一片片血色霧靄，氣息沸騰，像是燃燒了血脈道基。
“蘇昭！！”
還不等季真話音落下，就見蘇昭竟直接無視了夫子的攻勢，仰頭看向了頭頂的人祖幡。
“嗯？”
見狀，夫子心神一顫，終于明白了心中的那一絲不安究竟源自何處了。
“快阻止她。”
隨著夫子一聲怒喝，他的身影也是轉身朝著人祖幡中掠去。
只是！！
即便他反應極快，卻仍舊是眼睜睜地看到，蘇昭雙手緊握魔刀，竟直接祭獻了渾身的血氣、靈力，將洞墟境的修為，統統灌入了手中古刀之中。
“嗡。”
天地萬里，魔意復蘇。
隱隱間，在蘇昭身后的地方，似有一尊魔影踏破萬古，踩著尸山血海而來。
整片虛空，頓時被這股魔意侵蝕，陷入了永恒的黑暗。
唯獨，那一柄閃爍著血輝的魔刀，斬開時光大道，朝著人祖幡怒斬而下。
“不！！”
夫子仰天怒喝，神色猙獰，周身竟有金色的烈焰浮沉。
浩蕩的妖氣，衍化出山河日月，祥瑞變遷，妄圖將那一縷魔意刀勢阻攔下來。
只是！！
在真正吞噬了一位洞墟強者的血脈靈力之后，這柄魔刀的威勢，已經完全超脫了境界限制。
在那魔意斬落之處，所有靈光、法印統統破碎了。
“咔嚓。”
只聽一道詭異的破碎聲傳來，學宮上空的金輝波瀾，竟詭異的凝滯了一瞬。
緊接著，漫天神紋如潮水般開始消退，其中像是有一道光，刺破云穹，灑落在了山巔之上。
“那是什么…”
一瞬間，學宮上下就傳來了陣陣驚嘩聲。
所有人看著頭頂破碎的天穹，突然意識到…原來這片天穹并非是真正的天穹，而是一尊靈寶衍化而成。
如今，蘇昭拼上性命，借助太虛古刀之威，將其打碎，究竟為了什么？
“夫子…是妖？”
葉知蟬喃喃一語，眼眸中是一抹真正的迷茫與困惑。
就連季真，此時都是呆立虛空，一時竟有些反應不及。
這位被奉為圣人，心懷蒼生的學宮之主，竟然是妖？！
“嗯？”
學海之畔，白幼薇眉頭輕皺，眼底隱有一絲詫異，“祥瑞之體，怪不得啊…”
只見她深深看了顧長生一眼，語氣低沉地道，“顧公子，這頭大妖，可不簡單啊。”
雖說！！
此時顧長生的計劃，已經成功了大半。
可在白幼薇看來，蘇昭怒斬人祖幡這一步，還是有些過于兇險了。
如今，那位麒麟小皇子已經錯失了逃脫此地最好的機會。
而人祖幡中的那一位，也未必是這頭老妖的對手。
“是么？”
顧長生輕輕頷首，眼底并沒有太多波瀾。
此時他看到，蘇昭的肉身已經逐漸腐朽，像是耗光了所有生機、靈力，宛如枯木。
“季真！！”
與此同時，夫子清瘦的臉龐上，頓時閃爍起一抹猙獰驚恐之色，與尋常那副道貌岸然的神態截然不同。
相比于太虛古刀，他更在意的，當然是人祖幡中的鬼醫。
放眼人間，只有他和丹圣張仲能夠煉制出九轉天命丹。
況且，在這無盡歲月的鎮壓中，鬼醫多半已經對人祖的計劃有了一些猜測。
以他對稷上學宮的怨恨，一旦逃離此地，后果可想而知。
“夫子…”
“殺蘇昭！！”
話落，夫子一步踏出，直接跨越山海，朝著人祖幡中奔掠而去。
而季真在微微遲疑之后，還是將眸光放在了蘇昭身上，眼底隱有一絲苦楚。
這三萬年來，他與蘇昭朝夕相處，情同手足。
今日，他雖震驚蘇昭的背叛，可看著她此時血骨凋零的模樣，竟有幾分兔死狐悲之意。
“凌墨，走！”
蘇昭深吸了口氣，忽然轉頭看向凌墨，主動將手中魔刀朝他丟下。
“嗯？”
這一幕，再度令季真神色震蕩，瞬間明白了今日一切，究竟因何而起。
原來，這一切的始作俑者，竟是這位學宮小弟子。
否則，此時蘇昭生死之際，又怎會棄刀保他？
“蘇長老…”
凌墨嘴唇顫動，心底有種說不出的…不安。
雖然蘇昭最終斬開了人祖幡中的封印，歸還了魔刀，又主動庇護他逃離此地，可凌墨還是有種被利用的感覺。
可無論凌墨如何回憶，都看不出蘇昭身上的任何破綻。
唯獨，那一位站在學海之畔的青丘狐皇，算是此局中唯一令凌墨感覺不安的因素。
“多謝前輩。”
凌墨深吸了口氣，一把握住魔刀，就欲逃離此地。
此時他看到，在那人祖幡中，正有一道黑衣身影破碎層層虛空封印，朝著幡外掠來。
“你走的了么？”
季真冷哼一聲，頭頂一輪青銅古鏡徐徐升騰，迸射出萬丈霞輝。
“走！！”
蘇昭牙關緊咬，轉頭深深看了凌墨一眼，心底輕嘆了口氣。
下一剎，在所有人目瞪口呆地注視下，這位學宮二長老的身軀轟然炸裂，將那一縷縷神紋光華盡數湮滅。
這一刻，蘇昭用盡最后一線生機，將世人的眸光全部匯聚在了凌墨身上。
如此一來，在任何人眼中，她都是凌墨手中一枚舍棄的棋子，徹底將顧長生在這場棋局中的所有痕跡，盡數抹除！！
這就是一枚棋子的命運，無論修為境界，身份地位，最終的下場就是燃盡生命，耗光最后一分價值。
“蘇長老…”
凌墨嘴唇顫動，根本不敢有一絲猶豫，直接斬開虛空，就欲逃離此地。
“藥泓，你真以為打開人祖幡，就能逃出我的掌心了？”
虛空之上，夫子冷哼一聲，周身祥瑞浮沉，造化萬千。
此時那一道黑衣身影，終于是徹底擺脫了幡中封印，出現在了世人眼前。
那是一個老者，衣衫襤褸，披頭散發，渾身繚繞著一縷死氣。
“邪魔？”
只見他冷笑一聲，忽然抬頭看向凌墨的方向，身影竟詭異地消失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