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進入三月初,寧北的早春依然帶著寒意,但紅星廠科研區三號樓里,氣氛卻一天比一天火熱。
十號工程項目部的走廊上,出現了一個固定的身影。
每天早上七點二十分,雷雄會準時出現在三號樓門口。
他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空軍藍常服,手里永遠夾著一個厚厚的筆記本,肩上挎著帆布工具包。
他走路很快,步伐有力,但到了每個實驗室門口又會放慢腳步,像怕打擾里面的工作似的,輕輕敲門,輕輕推門,然后探進半個身子:“同志,方便打擾一下嗎?”
一周下來,整個十號工程項目部沒有不認識他的。
氣動組的王海波博士每次見到雷雄,都會習慣性地往旁邊挪一挪,給他讓出半個顯示器屏幕的位置。
最初還有些拘謹,幾天后就變成了自然而然的默契。
雷雄會安靜地站在旁邊看模擬運算,偶爾問一兩個問題,王海波則邊操作邊解釋。
“王博士,這個渦流發生器在不同迎角下的效果曲線,能不能再給我看看?”
雷雄指著屏幕上的數據,手里的鋼筆已經翻開筆記本。
王海波調出圖表,指著幾條起伏的曲線:“你看,紅色是25度迎角,藍色是35度,綠色是45度?!?br/>“渦流強度隨著迎角增加而增強,但有個峰值,過了45度反而會衰減……”
雷雄飛快記錄,字跡工整有力。他邊寫邊問:“那在實際飛行中,我該怎么感知渦流的狀態?通過桿力反饋?還是儀表有專門指示?”
“目前主要通過機動響應的感覺。”
王海波想了想,“渦流強的時候,飛機在迎角增加時會有輕微的上浮感,桿力也會變輕。”
“飛控系統會根據渦流強度調整控制律,你多飛幾次就能體會到。”
雷雄在本子上記下:“機動響應-上浮感-桿力變化-與渦流強度關聯”。
寫完又問:“那失速前有什么預兆?氣動設計上有沒有專門考慮?”
王海波調出另一個模擬界面:“你看,這是機翼表面氣流分離的模擬,正常情況下,氣流從前往后平滑流過,迎角增大到接近失速邊界時,機翼后緣會出現局部分離區,飛機會有輕微的抖振?”
“這種感覺怎么說呢……就像開在石子路上的感覺?!?br/>“抖振頻率?幅度?”雷雄追問。
“大約8-12赫茲,幅度……這個比較難量化,主要是體感?!?br/>“我們會在地面模擬器里專門做這個科目,讓你提前適應?!?br/>雷雄認真點頭,在筆記本上又寫了兩行。
他的筆記本已經用了大半,每一頁都密密麻麻,有技術參數,有問答記錄,有自己畫的草圖,還有用紅筆標注的重點和疑問。
離開氣動組,雷雄又去了飛控組。
陳建軍已經習慣他每天來報到。這個從綿陽電子九廠挖來的通信專家,說話做事都帶著西南人特有的直爽。
他見雷雄進門,直接招手:“來,正好,飛控律今天有新版本,你上模擬器感受感受?!?br/>雷雄二話不說,脫掉外套,熟練地坐進模擬器座艙。
這幾天他已經飛了幾十次模擬起落,對側桿的桿力特性,響應曲線都有了初步體感。
“陳工,今天改了什么?”他一邊系安全帶一邊問。
“大迎角下的滾轉響應。”陳建軍在主控臺前操作,“之前版本在35度迎角以上,滾轉速率會非線性下降,反映有‘卡頓’感。我們把控制律優化了,你試試?!?br/>雷雄握住側桿,輕輕右壓。
屏幕上的飛機模型立刻做出響應,滾轉開始,姿態變化流暢平滑。
他加大桿量,滾轉速率隨之增加,一直到40度迎角,仍然保持線性。
“好多了?!彼f,“之前的版本在這個區域確實有突變,像過了個坎?,F在順滑了。”
“還有改進?!标惤ㄜ娬{出另一組參數,“副翼方向舵協調也優化了。你做大坡度盤旋試試?!?br/>雷雄操作模擬器做了一個360度盤旋,仔細感受橫航向的耦合效應。一圈下來,他點點頭:“協調性好很多,不用額外踩舵修正?!?br/>陳建軍松了口氣:“那就好。這個版本我們測試了三輪,改了二十幾個參數?!?br/>“你認可,我們就凍結狀態,那這個參數裝原型機了?!?br/>雷雄從模擬器里出來,拿起筆記本開始記錄。
他不僅記體感,還記參數、記版本號,記測試時間,這種嚴謹細致的工作習慣,讓陳建軍也暗自佩服。
“雷同志,”陳建軍忽然問,“你在部隊也這么記?”
“習慣了。”雷雄頭也不抬,“飛了二十三年,養成的毛病,不記下來,總怕忘了什么。”
他寫完最后一個字,合上筆記本,看著陳建軍:“咱們飛控系統,還有哪些我沒學到的地方?你盡管說,我抓緊?!?br/>陳建軍想了想:“還有一個,故障診斷和重構邏輯。這部分比較復雜,但飛行員也要了解?!?br/>“那就現在學?!崩仔鄯_新的一頁。
航電組的陳致寧那邊,雷雄去的頻率更高。
這個從M國回來的博士,說話喜歡夾雜英文術語,但講解技術卻異常清晰。
雷雄最初對“數據融合”“傳感器管理”“戰術決策輔助”這些概念還有些陌生,幾天下來,已經能和陳致寧討論具體的算法邏輯了。
“雷同志,你進步很快?!标愔聦幱行@訝,“一周前你還不懂什么是‘多假設跟蹤’,現在都能跟我討論交互多模型的參數設定了?!?br/>雷雄難得露出笑容:“底子薄,就得笨鳥先飛。而且陳博士你講得清楚,我要是還聽不懂,那就是真笨了。”
陳致寧搖搖頭:“不是你笨,是你用心,我在M國見過不少試飛員,飛得是好,但不愿學系統,覺得那是工程師的事。你不一樣,你是真想搞懂。”
雷雄沉默了幾秒,語氣變得鄭重:“因為我知道,現代空戰,光會飛不行。飛機越來越復雜,系統越來越智能,飛行員如果不理解這些系統,關鍵時刻就做不出正確決策。”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些:“我在南疆飛過實戰任務。有些戰友,飛機不比敵人差多少,但就是打不贏?!?br/>“為什么?不是技術不行,是對自己的裝備不夠了解。”
“雷達開機早了,被對方電子偵察發現,導彈發射時機沒把握好,被對方規避,能量管理沒算清楚,做機動時速度掉沒了……”
他抬起頭,看著陳致寧:“我不想再看到這種情況,所以我要學會,要搞懂,要讓自己飛的每一架飛機,都發揮出100%的戰斗力?!?br/>陳致寧沉默良久。然后他點點頭,什么也沒說,調出一組更深入的技術文檔:“這是‘傳感器管理’的底層算法。有點難,我慢慢給你講?!?br/>就這樣,雷雄在十號工程項目部扎下了根。
工程師們最初對他還有些距離感,畢竟這位是空軍頂尖的試飛員,是來飛他們設計的飛機的,萬一飛不好,責任算誰的?
但幾周相處下來,所有人都被雷雄的學習態度和人品折服了。
他從不擺“王牌試飛員”的架子,見到誰都叫“同志”,請教問題時態度謙遜,哪怕面對剛畢業的大學生也客客氣氣。
他記筆記時專注認真,提問時切中要害,從不問外行話,也從不為難人。
漸漸地,工程師們開始主動找他交流。
“雷同志,昨天模擬器的起落科目,你覺得前輪轉向靈敏度夠不夠?”
“雷同志,雷達下視模式有個新算法,你要不要來體驗一下?”
“雷同志,這是飛控系統的源代碼架構,你可能感興趣……”
雷雄成了三號樓里最受歡迎的人。
他的筆記本越記越厚,第一個寫滿了,又買了第二個。
工具包里除了筆記本,又多了幾本技術手冊,幾份打印的論文,幾張折疊的圖紙。
他每天六點半起床,跑步三公里,七點十分到食堂,二十分鐘吃完早飯,七點半進三號樓,中午簡單扒幾口飯,繼續泡在實驗室。
晚上食堂關門了,他就泡碗方便面,邊吃邊看資料。一直看到十一二點,才回宿舍休息。
負責打掃衛生的阿姨都認識他了,好幾次忍不住勸:“雷同志,早點休息吧,身體要緊?!?br/>雷雄總是笑著點頭:“好好,馬上就走?!比缓罄^續低頭看資料,一坐又是半小時。
這種拼勁,讓十號工程項目部的所有人都動容。
何建設私下跟林默感慨:“這個雷雄,真是不簡單?!?br/>“四十二歲的人了,還跟二十出頭的小伙子一樣拼命。關鍵是,人家是全軍頂尖的試飛員,早就功成名就了,還這么拼,圖什么?”
林默沉默了一會兒,說:“圖的是夢想?!?br/>“夢想?”
“飛最好的飛機。”林默看著窗外,“他等了二十三年。”
與十號工程如火如荼的進展相比,紅星廠的生產部門這幾天難得的清閑。
三月初,兩伊戰場罕見地沉寂下來。
德黑蘭和巴格達同時釋放出愿意接受調解的信號,聯合國秘書長特使穿梭訪問,各大國也紛紛表態支持?;?。
雖然誰都看得出來這不過是戰爭雙方的權宜之計,兩伊打了三年,都已經筋疲力盡,需要時間補充彈藥,調整部署。
但至少在表面上看,硝煙暫時消散了。
紅星廠的外貿訂單隨之銳減。伊朗方面說待結算,伊拉克方面說研究研究,那些催貨催得火急火燎的電報突然安靜下來。
何建設拿著最新的外貿報表,在林默辦公室里抱怨。
“林所,你看,三月份前十天,伊朗追加訂單為零,伊拉克追加訂單為零?!?br/>“只有坦桑尼亞那邊追了一筆備件采購,才五百萬美元。”
何建設把報表往茶幾上一放,眉頭皺成川字,“這也太冷清了。前幾個月恨不得一天三班倒,現在突然閑下來,工人們都不習慣了?!?br/>林默正在看文件,頭也不抬:“老何,你坐下說話。站著怪累的?!?br/>何建設不坐,繼續嘮叨:“年前九十億訂單,我們都說產能不夠,現在好了,產能擴充了,訂單沒了?!?br/>“新建的三條生產線,兩條都空著。老馬那邊急得直上火,天天問我伊朗伊拉克什么時候再打……”
林默放下筆,抬起頭,笑了。
“何叔,”林默慢悠悠地說,“年前訂單多的時候,你跟我抱怨,說工人天天加班,設備滿負荷運轉,連春節都要趕工,太累了,吃不消?!?br/>何建設一愣,隨即老臉一紅:“那不一樣……”
“怎么不一樣?”林默站起來,走到茶幾邊,親自給何建設倒了杯茶,“訂單多,你抱怨太忙,訂單少,你抱怨太閑,這心態要不得啊?!?br/>他端起自己的茶杯,靠在窗邊:“趁著這個機會,好好歇一歇?!?br/>“讓工人們輪休,把設備保養一下,把庫存梳理一下,把新招的工人培訓一下。后面還有大的。”
何建設眼睛一亮:“大的?多大?”
林默笑而不答,只是看著窗外的廠區。
三月的陽光已經有了暖意,照在那些整齊的廠房上,照在進進出出的車輛上,照在忙碌而有序的人群上。
何建設等了半天,見他不說話,急了:“林所,你倒是給個準話??!我這心里七上八下的,晚上都睡不踏實?!?br/>林默轉過身,看著這位跟了自己五年的老搭檔,認真地說:“何叔,你信不信我?”
“當然信!”何建設毫不猶豫。
“那你就別問?!绷帜呐乃募绨颍霸撔菹⒌臅r候好好休息,該忙的時候自然有你忙的。”
“我保證,用不了多久,你就會懷念現在這份清閑?!?br/>他頓了頓,語氣變得嚴肅:“兩伊停火,不過是回光返照,打了三年,雙方積怨太深,誰都不愿意真正罷手?,F在的調停,不過是各自找個臺階喘口氣。用不了多久,最多兩三個月仗還得打,而且會打得更狠?!?br/>他走回辦公桌,拿起一份文件遞給何建設:“你看,這是情報部門整理的戰場評估報告,伊朗的衛隊和伊拉克的衛隊,雙方精銳都還沒動。真正的決戰還沒開始?!?br/>何建設接過文件,粗略翻了翻,臉色漸漸變了。
“所以,”林默說,“咱們的訂單,不是沒了,是下一波風暴前的間歇?!?br/>“趁著這段時間,把產能再擴充一點,把質量再提升一點,把新產品再完善一點,等風暴來了,咱們才能接得住?!?br/>何建設服了。他端起茶杯,一口喝干,抹抹嘴:“行了,我明白了。這就去安排設備保養和工人輪休。”
何建設走后,林默站在窗前,看著遠方若隱若現的山脈輪廓,他的思緒飄到了那個即將開啟的戰略項目,東風-3。
兩伊戰爭不過是開胃菜,真正的重頭戲,在中東的沙漠深處。
……
三月中旬,寧北迎來了一批特殊的客人。
消息是提前三天從省國防工辦傳來的,保密級別:絕密。
林默放下電話,親自帶著何建設去檢查接待方案,從車輛安排到安保路線,從食宿標準到會議流程,每一個細節都反復推敲。
三天后,上午九點,一列車隊駛入紅星廠。
最前面的是一輛黑色奔馳,這是沙特駐華大使館提供的專車。后面跟著三輛國產紅旗,其中一輛坐著趙建國和省外辦的幾位領導。
再后面,是一輛不起眼的面包車,但車窗貼了深色膜,看不清里面。
車隊在行政樓前停下。奔馳車門打開,先下來的是沙特駐華武官,然后是翻譯,然后是幾位隨行人員。
最后,一個身穿傳統阿拉伯白袍、頭戴紅白格頭巾的中年男子走下車。
拉赫曼親王。
林默快步迎上去:“親王殿下,歡迎來到紅星廠?!?br/>翻譯剛要開口,親王卻微笑著用英語說:“林先生,好久不見?!?br/>林默笑著走上前寒暄:“殿下,一路辛苦了。”
“還好?!庇H王環顧四周,“你們的工廠……比我想象的更大,更現代化,在我的印象中,東方的軍工企業應該……”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措辭。
“更陳舊一些?”林默笑著接話。
親王也笑了,點點頭:“是的,看來我的印象需要更新了?!?br/>兩人握手,然后并肩走進行政樓。趙建國陪同在側,何建設帶人在后面協調隨行人員。
接待室安排在六樓小會議室,窗外正對著整個廠區。
落座后,親王沒有急著談正事,而是饒有興致地詢問起紅星廠的發展歷程。
林默也不避諱,從五年前瀕臨倒閉的老廠講起,到改進63式步槍,研發微光夜視儀,攻克激光制導技術,開拓軍貿市場……一樁樁,一件件,娓娓道來。
親王聽得很認真,不時點頭。等林默講完,他沉默片刻,說:“林先生,你的經歷讓我想起我們的開國國王,他也曾在一無所有的沙漠中,帶領族人建立起一個王國。”
“殿下過譽了?!绷帜t遜道,“我只是做了該做的事?!?br/>親王搖搖頭:“不,不是過譽,我在軍界任職二十年,見過太多軍工企業的管理者。”
'有人精通技術,有人擅長管理,有人善于外交,但同時精通這三樣,并且能把一個瀕臨倒閉的企業帶到世界一流水平的,我從未見過?!?br/>他直視林默的眼睛,目光澄澈:“林先生,你是個天才?!?br/>會議室里安靜了幾秒,林默卻沒有受寵若驚的樣子,只是平靜地說:
“殿下過獎了,盡管我和紅星廠取得了一些成績,那也只是因為,我背后有一個強大的國家,有一個團結的團隊,有一個千載難逢的時代。”
親王看著他,眼里的欣賞又多了幾分。
“好?!彼栈啬抗?,語氣變得正式,“那么,林先生,我們來談談正事?!?br/>他從隨從手中接過一個文件夾,放在桌上:“之前我們采購的那批常規武器,在沙特邊境的幾次小規模沖突中表現非常出色?!?br/>“尤其是‘天眼’無人機系統和‘風暴’火箭炮,給我們留下了深刻印象?!?br/>他翻開文件,指著上面的數據和照片:“這是實戰評估報告?!煅邸療o人機在邊境巡邏任務中,發現了三次滲透企圖;‘風暴’火箭炮在反炮兵作戰中,摧毀了四座敵軍火炮陣地。性能穩定,精度可靠,遠超我們預期的水平?!?br/>林默接過文件,認真翻看。趙建國也湊過來看。
“因此,”親王說,“我國國防部決定追加訂單。第一批采購清單在這里?!?br/>他從文件夾里抽出一張表格,推到林默面前。
林默快速掃了一眼。
數字不算驚人,幾千萬美元的規模,對現在的紅星廠來說不算大單。
但有總比沒有好,訂單都是一筆筆積累上來的。
“感謝殿下的信任?!绷帜仙衔募斑@些訂單,紅星廠可以承接。第一批產品,一個月內可以交付?!?br/>親王滿意地點頭:“很好。不過林先生,這些常規武器的采購,只是小事。我們這次來寧北,真正的目的是”
他停了一下,聲音壓低:“那個特殊項目。”
會議室里的氣氛陡然凝重。
林默和趙建國對視一眼。趙建國微微點頭。
“殿下,”林默說,“那個項目的培訓中心已經基本建成,人員也全部到位。隨時可以開始培訓。”
親王眼睛一亮:“太好了。我們現在就可以去看看嗎?”
“當然?!绷帜酒鹕?,“車已經準備好了?!?br/>車隊離開紅星廠,一路向西。
最初是寬闊的柏油路,兩側是農田和村莊,偶爾有幾輛卡車駛過。行駛了大約二十分鐘,路面變窄,變成雙向兩車道的縣道。
又走了二十分鐘,柏油路面變成了水泥路面,兩側的山丘開始起伏。
車隊進入山區。
林默和親王同乘一輛車。趙建國坐在副駕駛,林默和親王在后座,翻譯坐在前排。
窗外,景色逐漸變得荒涼。農田消失了,村莊也越來越稀疏。取而代之的是連綿的丘陵和光禿禿的巖石。偶爾能見到幾棵歪脖子的松樹,倔強地立在石縫間。
“這個地方選得很好?!庇H王望著窗外,“隱蔽,易守難攻。”
“是工程部隊選的?!绷帜f,“勘察了三個月,最終確定這里?!?br/>“方圓二十公里內沒有居民點,最近的公路也在五公里外。整個基地建在山體內,地表看不出任何異常?!?br/>親王點點頭,沒有再問。
車隊又行駛了二十分鐘。
前方出現一道檢查站。荷槍實彈的哨兵,沙袋壘成的工事,還有隱藏在兩旁山體里的暗堡。
普通人可能看不出來,但親王是行家,一眼就認出那些偽裝的射擊孔。
趙建國下車,出示證件。哨兵仔細核驗,然后放行。
過了檢查站,道路開始向下傾斜,是下坡路,但不是普通的坡道,而是精心設計的緩坡,轉彎半徑很大,足以讓重型卡車順利通行。
兩側的山體越來越高,天空被切割成一條窄窄的藍帶。
林默按下車窗,外面傳來工程機械運轉的聲音,隱約還能聽到人的喊話聲。
又拐過一個彎,眼前豁然開朗。
親王微微睜大眼睛。
這是一個巨大的洞庫入口,足有二十米寬、十五米高,足以并排駛入兩輛重型卡車。
入口上方是厚重的鋼筋混凝土門,此刻正緩緩向兩側滑動。門體厚度目測超過一米,表面涂著迷彩色,與周圍山體幾乎融為一體。
門后,是燈火通明的通道。白色的熒光燈沿著穹頂排列,照亮了平整的水泥路面和兩側排列整齊的各種管線。
車隊駛入門內,親王回頭看了一眼,洞庫大門正在緩緩關閉,外面的陽光被壓縮成一條細線,然后徹底消失。
基地內部,遠比外表看起來更加龐大。
車輛在主通道上行駛了大約三分鐘,停在一處開闊區域。
這里像是地下的交通樞紐,幾條岔路從這里輻射出去,通往不同的功能區。
墻壁上貼著指示牌,上面用中文和英文寫著“培訓區”“生活區”“倉儲區”“指揮中心”等字樣。
基地負責人已經等在那里。
他姓周,四十出頭,個子不高,但身板挺直,一看就是軍人出身。他向趙建國和林默敬禮,然后轉向親王,用不太流利但清晰的英語說:
“殿下,歡迎來到國防工程第703基地。我是基地主任周清?!?br/>親王和他握手:“周主任,辛苦了。建設這樣一個基地,很不容易?!?br/>“為人民服務?!敝芮迕摽诙觥?br/>親王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一個‘為人民服務’。在我們國家,也有類似的表述,‘為真主服務,為王國盡責’?!?br/>說話間,氣氛輕松了一些。
簡單的寒暄后,周清帶領眾人參觀基地。
首先是培訓區。這里仿照沙特部隊的指揮中心風格設計,配備了大屏幕顯示系統、通信控制臺,沙盤推演區等設施。
二十多名沙特學員已經就位,正坐在教室里上課,講臺上,一名教官在用阿拉伯語講解導彈系統的基本原理。
親王站在教室后窗,靜靜聽了五分鐘,他沒有打擾,只是默默看著那些聚精會神的學員,眼神復雜。
“這些學員,”他輕聲問林默,“多久能完成培訓?”
“按計劃,六個月。”林默說,“前三個月理論學習,后三個月模擬操作。畢業時,每個人都能獨立完成全套發射流程?!?br/>“六個月……”親王喃喃重復,“半年后,導彈就能就位了?!?br/>林默沒有接話,接著是倉儲區。
巨大的洞庫里,一排排貨架整齊排列,上面存放著各種設備,備件,工具。恒溫恒濕,防靜電地板,消防系統一應俱全。
“這里可以存放足夠三個發射營使用一年的備件?!敝芮褰榻B,“包括導彈測試設備,發射控制系統、通信系統、雷達系統的全套備件。所有物資按照戰備標準儲存,隨時可以動用?!?br/>親王走到一個貨架前,伸手摸了摸一個導彈部件的包裝箱,動作很輕,像觸摸一件珍貴的藝術品。
“很好?!彼逼鹕?,“非常好?!?br/>最后是生活區。
宿舍、食堂、醫務室、娛樂室……條件雖然簡樸,但干凈整潔,設施齊全。
親王走進一間四人宿舍,看了看床鋪、書桌、衣柜,然后注意到書桌上放著幾本阿拉伯語的教材和技術手冊。
他拿起一本,翻了翻,看到頁邊有學員手寫的筆記,工整而密集。他沉默良久,輕輕放下。
“林先生,”他說,“我代表沙特王室,感謝你們為這個項目付出的努力?!?br/>他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很重。
林默鄭重地說:“殿下,這是我們應該做的,朋友之間,相互幫助,相互信任。”
親王看著他,點點頭:“是的,朋友?!?br/>參觀結束后,雙方在基地會議室進行正式對接會議。
會議不長,但內容扎實。周清匯報了培訓中心建設情況和培訓計劃,沙特方面的技術負責人哈桑上校提出了幾個具體問題,教材翻譯的準確性、模擬器與實際裝備的一致性、中沙雙方指揮協調機制等。
林默和趙建國逐一回應,雙方就所有問題達成一致。
最后,林默問了一個關鍵問題:“殿下,沙特方面的基地建設進度如何?需要和中方這邊對接的細節,請務必及時溝通,防止后續出現問題?!?br/>親王點點頭:“基地建設已經全面啟動。國王陛下親自批示,投入了王國最精銳的工程部隊,日夜施工。進度和這里基本同步,預計也是六個月內完成?!?br/>他說得很平靜,但林默聽出了背后的分量。
投入“最精銳的工程部隊”“日夜施工”,這意味著沙特方面對這個項目的重視程度,已經到了不惜一切代價的地步。
趙建國這時開口:“殿下,人力投入大了,有一個問題必須重視,保密?!?br/>會議室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看著親王。
親王的表情沒有變化,但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那是一種很微妙的變化。
之前他一直溫文爾雅,說話輕聲細語,像一位和藹的長者。
但此刻,那雙眼睛忽然有了鋒芒。
“趙先生,”親王緩緩說,“請放心,這個項目對我們來說非常重要,絕對不會出現任何泄密問題。”
他的語氣依然平靜,但每個字都像沙漠中的刀鋒:
“所有參與基地建設的工人、工程師,軍官,士兵,都經過嚴格的忠誠審查。基地建成后,這些人將全部留在基地內,不能離開?!?br/>他頓了頓,補充道:“一直到……整個項目完全就緒之后?!?br/>他沒說“不能離開”意味著什么,但所有人都明白。
林默和趙建國對視一眼。
他們早就知道,眼前這位看起來溫和的親王,是沙特情報部門的實際掌控者,是國王最信任的人之一。
他能坐到這個位置,可不全靠的是血統。
沒點能力,這個位置可坐不穩。
“當然,”親王恢復了溫和的表情,“那是極端情況下的預防措施。正常情況下,我們的保密教育做得很好,不會出問題。”
趙建國點點頭:“那就好。殿下,我們相信貴方的保密能力。”
會議在友好的氣氛中結束。
離開703基地,返回紅星廠,已經是傍晚六點多。
親王一行被安排到寧北市最好的賓館休息,明天將繼續參觀紅星廠的民用產品生產線,這是公開行程,對外宣稱“沙特客商考察電子產品采購”。
林默沒有參加晚上的宴請,他獨自回到辦公室,關上門,撥通了一個保密號碼。
電話響了兩聲,被接起。
“我是李振華?!?br/>“部長,是我,林默。”
“哦,林默?!崩钫袢A的聲音透著疲憊,但聽到林默的名字,語氣明顯緩和了些,“沙特方面的人到了?”
“到了。今天下午我們去了703基地?!?br/>林默簡明扼要地匯報,“親王親自帶隊,學員已經正式開始培訓,基地設施全部就緒,周清主任負責管理。中沙雙方對接順暢,沒有發現問題?!?br/>李振華沉默了幾秒:“親王……態度怎么樣?”
“很積極?!绷帜f,“追加了一批常規武器訂單,對‘天眼’和‘風暴’評價很高。戰略項目方面,他非常重視,明確說國王親自批示,工程部隊日夜趕工。保密方面,他也做了承諾?!?br/>“什么承諾?”李振華問。
林默把親王關于“基地人員不能離開”的話復述了一遍。
電話那頭又是一陣沉默。
然后李振華嘆了口氣:“這是個狠人?!?br/>“是的。”林默說,“但也是可靠的合作伙伴?!?br/>“嗯?!崩钫袢A頓了頓,“林默,這個項目非同小可,75億美元,30套系統,特殊彈頭……一旦消息泄露,國際輿論壓力,政治風險,我們都承受不起。你現在是項目核心執行者之一,必須打起十二分精神。”
“我明白?!?br/>“現在還在籌備階段,千萬不能出任何問題?!?br/>李振華加重語氣,“等半年后,所有導彈就位,基地正式啟用,木已成舟。到那個時候,就算消息泄露,也不過是‘既成事實’?!?br/>“但現在……現在絕不能有任何閃失。”
“部長放心。”林默鄭重地說,“我會盯緊每一個環節,培訓中心的保密制度,我已經親自審查過三遍;所有中方參與人員,都經過了最嚴格的政審;與外方的一切溝通,都有完整記錄和備份。不會出問題?!?br/>李振華“嗯”了一聲,語氣緩和了些:“你辦事,我還是放心的?!?br/>他又問了一些十號工程的進展,雷雄的情況,然后說:“行了,不耽誤你時間了?!?br/>“記住,戰略項目有任何進展,第一時間向我匯報。任何時候,我的電話都對你開放。”
“是,謝謝部長?!?br/>掛斷電話,林默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吁了口氣。
窗外的寧北已經華燈初上,遠處廠區的燈光星星點點。
他坐了一會兒,又拿起另一部電話,撥通了何建設的號碼。
“老何,明天沙特客商參觀民用生產線,你親自陪同,安排細致一點,從進廠到出廠,全程無死角。”
“明白。”何建設應道。
林默放下電話,又拿起雷雄的培訓進度表,看了幾頁。
忙碌,但踏實。
這就是他的工作,他的生活,他的使命。
..........
三月下旬,寧北的春天終于真正到來。
路邊的楊樹冒出了嫩綠的新芽,迎春花開了,金燦燦的綴滿枝頭。紅星廠綠化帶里的桃花也含苞待放,在午后的陽光下泛著粉色的光澤。
工人們脫去了厚重的棉襖,換上了輕便的工作服,食堂里開始供應春筍炒肉,那是寧北本地山里的特產,鮮嫩爽口。
一切都在復蘇,一切都在生長。
三月二十四日,上午十點十七分,林默辦公室的電話響了。
他正在看十號工程的地面測試方案,隨手接起:“喂,我是林默。”
“林默!是我,楊衛東!”
電話那頭的聲音透著壓抑不住的激動,音調都比平時高了八度。林默瞬間放下筆,身體坐直。
“楊總,請說。”
“三代機的原型機,制造完畢了!”楊衛東幾乎是喊出來的,聲音有些顫抖。
“今天凌晨五點,成飛總裝車間完成最后一顆鉚釘!01架機體,全部制造完畢!各項檢測數據全部合格!”
林默猛地站起來,椅子向后滑了半米,撞在書柜上發出“哐”的一聲。他完全沒在意,握著話筒的手微微用力,指節發白。
“楊總,您再說一遍?真的完成了?”
“完成了!真的完成了!”楊衛東哈哈大笑,笑聲里帶著近兩年來從未有過的暢快,“林默,咱們的三代機,出來了!”
林默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他感覺自己心跳加速,血液上涌,眼眶里竟然有些溫熱。
這一天,他等了太久。
從他穿越到這個時代的第一天,從他第一次走進瀕臨倒閉的紅星廠,從他下定決心要為東大造出世界一流戰機。
整整五年,一千八百多個日夜。
如今,夢想終于有了實體。
“楊總,”他的聲音有些啞,“運輸計劃呢?什么時候能到寧北?”
“我已經安排了!”楊衛東說,“今天下午,原型機拆解包裝,裝載運輸車?!?br/>“明天上午八點,車隊從成飛出發。走川陜公路,過秦嶺,經西安、太原,預計兩天后,三月二十六日下午,抵達寧北!”
“好!好!”林默連說兩個好,“我馬上通知下去,全體做好準備!”
“林默,”楊衛東的聲音忽然鄭重起來,“這架飛機,交給你們了。地面調試,系統集成,首飛測試……我等著你們的好消息?!?br/>“楊總放心。”林默一字一句,“三個月內,我一定讓十號工程飛起來。”
掛斷電話,林默在辦公室里來回走了兩圈,像一頭興奮得不知該往哪兒走的雄獅。
他拿起內線電話,撥給秦懷民辦公室,剛響一聲,又覺得太慢,放下電話直接出門。
走廊里幾個工作人員看見他大步流星,神色激動,都嚇了一跳。
林所長平時沉穩冷靜,很少有這么“失控”的時候。
林默顧不上解釋,幾乎是跑到秦懷民辦公室門口,推門進去。
“秦老!秦老!”
秦懷民正在看圖紙,被他嚇了一跳,老花鏡都滑到了鼻尖:“林默?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咱們的三代機.”林默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但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壓不下去,“原型機,制造完畢了!兩天后,運抵寧北!”
秦懷民愣住了。
老人慢慢摘下老花鏡,慢慢放下圖紙,慢慢站起來。他的嘴唇哆嗦著,想說什么,卻發不出聲音。
良久,他抬起手,扶了扶眼鏡框。
“真的?”他的聲音很輕,像怕驚醒了夢。
“真的。”林默鄭重地點頭。
秦懷民沒有再說話,他的肩膀微微顫抖,手扶在窗臺上,用力得指節泛白。
一分鐘,兩分鐘。
終于,他轉過身來,眼眶紅了。
“林默,”他的聲音沙啞,“殲-6,殲-7,殲-8……整整二十五年,我做夢都想,咱們什么時候能有自己的三代機?!?br/>他停頓了一下,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緒,但淚水還是從眼角滑落。
“現在,夢要圓了?!?br/>林默走過去,握住老人微微顫抖的手。
“秦老,”他說,“這是您和所有航空人的功勞?!?br/>秦懷民搖搖頭,擦掉眼淚,聲音恢復了往日的沉穩:“不說這些了。馬上通知下去,讓各項目組做好準備。”
“地面測試方案,系統集成流程,調試設備,測試儀器,全部檢查一遍,不能有任何疏漏?!?br/>他頓了頓,補充道:“還有雷雄,讓他也準備著?!?br/>“我馬上安排。”林默說。
五六分鐘后,十號工程項目部,沸騰了。
消息像長了翅膀,從秦老的辦公室傳出來,瞬間席卷了整個三號樓。
“聽說了嗎?原型機造好了!兩天后到寧北!”
“真的假的?不是說要四個星期嗎?這才三個星期??!”
“成飛加班加點趕出來的!聽說最后一周,總裝車間的工人三班倒,有人連續干了四十八小時!”
“太好了!太好了!咱們的三代機,終于要來了!”
歡呼聲,掌聲,笑聲,從各個實驗室里傳出來,在走廊里回蕩。
有人激動地擁抱,有人興奮地擊掌,有人偷偷抹眼淚。
那些熬過的夜,掉過的頭發,被駁回的方案,通不過的測試,反復修改的代碼……在這一刻,都有了意義。
林默站在三號樓門口,看著沸騰的人群,沒有阻止。
讓大家高興高興吧。這樣的日子,值得記住。
他轉身,走向另一個方向,雷雄的臨時辦公室。
雷雄的辦公室在三號樓一層最西側,原本是個雜物間,簡單收拾后成了他的臨時住處。
門虛掩著,里面亮著燈。
林默敲了敲門,推門進去。
雷雄正在看資料,桌上堆滿了技術手冊和測試報告,床頭柜上也摞著厚厚一沓。
見林默進來,他立刻站起來。
“林所長?!?br/>林默看著他。這位四十二歲的頂尖試飛員,來紅星廠二十天,瘦了一圈,眼窩有些凹陷,但眼睛還是那么亮,那么銳利。
“雷雄同志,”林默鄭重地說,“十號工程01架原型機,兩天后運抵寧北?!?br/>雷雄的眼睛瞬間睜大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卻什么也說不出來,喉結上下滾動,嘴唇微微顫抖。
這一刻,他等了多少年?
從航校畢業,第一次飛殲-5,就聽教官說,未來會有更好的飛機,更先進的飛機。
飛了殲-6,想著殲-7應該不錯。飛了殲-7,又盼著殲-8。
殲-8出來了,飛了,才發現和世界先進水平還有那么大差距。
他以為這輩子就這樣了。
飛二代機,飛二代半,飛改進型、改改型、改改改型……一直飛到停飛,飛到退休。
然后,十號工程立項了。
然后,林默點名要他。
然后,他來到了寧北,第一次看到了那個注定會改變東大航空歷史的名字。
現在,飛機要來了。
林默看著他,鄭重地說:
“雷雄同志,等到系統完成調試之后,就拜托你了?!?br/>雷雄站得筆直,像一棵扎根戈壁的白楊,他抬起右手,五指并攏,指尖在太陽穴處。
“保證完成任務,首長!”
第兩百一十七章 三代機,正式下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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