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星。
龍國,東海沿岸,一座寧靜的小鎮。
心理診療室。
陽光穿過百葉窗的縫隙,出現在地板上。
空氣里,浮動著一絲輕微的安神熏香。
“呼……”
上杉繪梨奈睜開眼睛,從一張催眠椅坐起來,后背已經被冷汗徹底浸透,緊緊貼著單薄的衣料。
她大口地喘息著,瞳孔還未完全聚焦。
瞳孔里還有著一絲驚悸。
旁邊。
一個戴著耳機的年輕女人正低頭。在記錄板上飛速寫著什么。
看見她醒來,抬起頭。
這個女人,五官很深,偏偏有著一張略帶嬰兒肥的可愛臉龐,像是東方和西方的調和。
陳悅。
是她的心理醫生,這家診所的主人,也是她的妹妹。
“這一次【潛意識下潛】,用時十七分鐘,但深度……極高?!?/p>
陳悅摘下耳機,聲音清脆,臉上帶著專業的嚴肅感。
“如果不是我提前設置了一個現實錨點,你很可能會迷失在自已的【內心世界】里,再也回不來?!?/p>
上杉繪梨奈的神情依舊恍惚。
她抬起手,似乎想抓住空氣中殘留的夢境碎片。
“你給我的藥……讓我看清了……”
她喃喃自語。
“那個荒原……”
“那個詭異的莊園……還有,一尊巨大到遮蔽天空的金色佛像?!?/p>
“好像,這些就是在怪談世界的景象吧。”
這話,讓陳悅握著記錄板的手指微微一緊。
沉默在房間里蔓延。
她終于抬起頭,看向陳悅。
“陳悅?!?/p>
她頓了頓,換了個稱呼。
“如果不作為心理醫生,作為我的妹妹,你告訴我……你相信前世今生嗎?”
她看著自已這位只相伴了一年不到的姐姐,眼中滿是擔憂。
上杉繪梨奈沒有等她回答,自顧自地說了下去,聲音很輕。
“那種感覺,不像是在做夢……”
“更像是一段其他人的記憶,正在我的身體里……【復蘇】?!?/p>
陳悅推了推鼻梁上那副無框眼鏡。
她重新切換回了專業模式。
“心理學在專業上,不依賴【輪回】這種未經證實的理論?!?/p>
“但在態度上,我絕對尊重每一位來訪者的主觀體驗?!?/p>
陳悅嘴上接著半開玩笑道:
“說白了就是,你想怎么認為都行。我也可以相信,但得加錢?!?/p>
她的回答滴水不漏,既維持了專業性,又沒有徹底否定對方的感受。
上杉繪梨奈低下頭,看著自已白皙的手心,那里空無一物。
可她總覺得,自已應該握著什么東西。
夢里,那段完全不屬于她的陌生記憶,像是直接烙印在靈魂里的指令,驅使著她,讓她去找一個人。
“陳默,”
陳悅的聲音忽然變得異常嚴肅。
“我必須提醒你。你失憶了。”
“現在的你,是在一片空白之上,重新建立起來的【新】人?!?/p>
“現在這種情況,對你而言,未必是好事。”
“你有沒有想過,那個所謂的前世記憶,可能正在覆蓋你這半年來好不容易建立的人格?”
“你會變成,另一個人?!?/p>
上杉繪梨奈的身體微不可察地一僵。
她抬眼,看了一眼墻壁上的掛鐘。
時間不早了。
她利落地從椅子上起身,開始收拾自已的東西。
“我接下來一段時間,要去一個偏僻的小漁村支教?!?/p>
“那里的海風……能讓我平靜下來?!?/p>
她從隨身的小包里,拿出了一塊工作牌,掛在了自已的脖子上。
牌子上,印著她的照片,和兩個字。
陳默。
這是她失憶后,收養她的家庭給她取的新名字。
“剩下的藥,給我吧?!?/p>
上杉繪梨奈,或者說陳默,伸出手。
“接下來,我可能很少有時間會再過來這邊了?!?/p>
陳悅的眉頭瞬間皺緊,臉上滿是不情愿。
但看著對方執著的眼神,她最終還是嘆了口氣,從抽屜里,拿出一個沒有任何標簽,一個純白的藥瓶。
“這是我剛從研究所里搞到的?!?/p>
她將滿滿當當的藥瓶遞過去,語氣是命令式的叮囑。
“雖然臨床報告顯示沒有任何副作用,但我還是要再重復一遍,吃這個安眠藥的規則。”
“給我記牢了!”
“【規則一:每天,只能服用一粒,超量會引起劇烈惡心?!俊?/p>
“【規則二:連續服用絕不能超過兩天,第三天必須停!聽見沒!必須!】”
“【規則三:禁止混用其他任何藥物,尤其是那些市面上的亂七八糟的精神類禁忌品,某些成分會和它產生非常奇怪的化學反應?!俊?/p>
“【規則四:不要向任何人透露這藥的存在,包括咱爸咱媽!不然他們一定會收拾我!】”
陳默看著手里這個裝著藍色藥片的瓶子,點了點頭,收進了包里。
這半年多來,無數個夜晚,她都是靠這個才能重新入睡。
“怎么一直這么忙?”
就在她準備轉身離開時,陳悅無奈地叫住了她。
這一次,她的語氣里沒了醫生的疏離,多了幾分親昵的埋怨,像個真正的妹妹在抱怨。
“媽讓你今晚務必回一趟家吃飯,給你做了你最愛吃的?!?/p>
陳默的腳步停住了。
她沉默了片刻,才輕輕“嗯”了一聲,算是答應。
臨到門口,手已經搭在門把手上,她卻又突然停下,像是想起了什么。
她回頭看向還戴著一只耳機的陳悅。
“你剛剛聽的歌,叫什么名字?”
陳悅愣了一下,隨即答道:“李宇春的,《大夢歸離》。”
說完,她把另一只耳機摘下,遞了過去。
陳默沒有拒絕,接過來,塞進了耳朵里。
空靈悠揚的旋律,伴隨著略帶沙啞的女聲,瞬間將她包裹。
她聽著歌詞,無意識地輕聲念了出來。
“終于聽風兒說……”
“知道你在哪里……”
“要帶我,去找你……”
“找到你……”
她點了點頭,將耳機還了回去。
“挺好聽的?!?/p>
說完,她推開門,身影消失在走廊的光影里。
診療室內,陳悅看著重新關上的門,搖了搖頭。
走到窗前,正打算將百葉窗開得再大一些。
突然看到剛下樓的陳默身后,似乎有幾道模糊的黑影一閃而過。
有人跟蹤?
她揉了揉眼睛,再仔細看去時,樓下空空蕩蕩。
……
……
怪談西游世界。
息壤城。
石屋內。
陳玄原本緊閉的雙眼,在那段若有似無的旋律在腦海中響起時,猛然睜開。
沒有絲毫睡意。
他的眼神清明,不起波瀾。
城中要將人靈魂拖入深淵的詭異歌聲,依舊在不知疲倦地回蕩。
【規則三:夜晚若聽到悠揚的歌聲,請務必堵住耳朵,用被子蒙住頭。那歌聲,不是為你而唱?!?/p>
陳玄沒有動。
因為他知道規則對自已不成立。
就在這時。
“咚?!?/p>
一聲極其輕微,幾乎要被窗外歌聲徹底掩蓋的聲響,傳入他的耳中。
陳玄的目光瞬間銳利,召喚向了那扇厚重的石門。
“咚。”
第二聲。
這一次,清晰了許多。
不是幻聽。
“咚。”
第三聲。
在安靜的深夜,在這棟被強制隔離的礁石建筑里。
有人,在敲他的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