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班后萊陽跟廖縉云一起來到了“宿舍”。
要說這套房子是“宿舍”,實在委屈了它。
這房子是三室一廳,位于一個不知名的家屬院里。院兒里綠化搞得很不錯,只有兩棟房子,都是五層高的樓房。
廖縉云住的這套房子,位于臨街的一棟,在一樓。
萊陽去的時候,還有人在房里打掃衛生。
“那兩個房間沒人住,我已經讓人收拾出來了,你自己選。”廖縉云指著靠里面的兩個房間。
萊陽沒說話,只是打量著廖縉云的這套房子。
這房子方方正正,干凈整潔,一看就是平時精心維護過的房子。
左手邊,還有一大排的書柜,書柜里外,堆滿了報紙和書刊,連下腳的地方都沒有。
這一點,和廖縉云辦公室的情況極為相似。
“這不會是你家吧?我住在這兒,算是把你攆走了。”
萊陽忍不住問了一句。
廖縉云略想了一下,“不算是我家。你住下就是了,我平時不回來,只是晚上回來睡個覺而已。”
萊陽正在琢磨。
突然,廖縉云伸出一根手指,目光極其認真。
“最多一個禮拜,我就搬走。”
萊陽點頭。
她的心狠了狠。
和自己狀況比起來,廖縉云這個報社主編的日子總不會更慘。
所以,這套房子,她要狠心占住!
萊陽選了個遠離廖縉云的房間,把行李袋放在了窗戶邊。她和廖縉云打了個招呼后,就出門辦大事兒去了。
在馬路上溜達了半個多小時,她才找到了一個五金供銷社。
買了插銷后,萊陽心滿意足地回了新宿舍。
剛進門,她就聽見自己房間里,發出砰砰砰的砸門聲。她躡著手腳走了過去,只見廖縉云正在門后,指揮工人釘插銷。
見萊陽回來了,廖縉云揚了下下頜。
“今晚先這樣吧,明天我讓人買把鎖。”
萊陽插著兜,手里捏著新買的插銷。她突然有點臉紅,覺得自己提防廖縉云有點太過了……
就在這時,大門口傳來了高跟鞋的聲音。
萊陽扭頭去看,只見一個穿著半身裙,白襯衣,容貌俏麗的女人,正氣勢洶洶地盯著自己看。
“你是誰啊?!”
女人指著萊陽的鼻尖,金剛怒目。
門內,廖縉云把萊陽拉回到房間里,自己邁腿走了出去。
屋外,一下子熱鬧了起來。
“廖縉云,你個王八蛋!她是誰啊?”
“我說你怎么要和我分手,原來是有人了?”
萊陽想要出去解釋一二,被按插銷的工人攔了。
工人的面部就像抽了勁兒似的,玩命沖她使眼色,“千萬別出去,這女人是瘋的。”
瘋的?
萊陽頓了一下。
“魏佳麗,你家窮得連鏡子都買不起了。麻煩你借一面鏡子瞧瞧自己。你的臉就像砸進面粉缸了似的。我能看得上你么?
或者,你去精神病院看看也行。你拿著發票來,我給你報銷。”
廖縉云的聲音冷淡。
萊陽沒理解,只覺得廖縉云真的可怕。
對報社同事是暴君,對待一個美人,也是絲毫不留情面。
可就在下一秒,萊陽突然理解了廖縉云的行為。
女人尖叫聲震得人耳膜疼。
“我不就偷了個男人,你憑什么就跟我分手!?”
“你還把女人帶回家了呢!咱們扯平了,我就原諒你了。”
……
萊陽越聽越不對勁兒。
廖縉云的話,差點把她腦漿子嬌出來。
“把你丈夫叫過來,我跟她聊聊。”
“什么丈夫?我不承認,我馬上就要和他離婚了,我要嫁給你啊!”
“你肯定是愛上那狐貍精了。你等著,老娘去撕爛她的臉。”
都是是什么鬼啊?!
萊陽一陣心悸后,瞬間定了神。
為了避免惹火上身,她偷摸摸地打開窗戶,準備翻出去躲一躲。她抹黑剛翻下窗臺,一腳踩在一個軟乎乎的東西上。
那東西嘶了一聲,忽然挪開了。
萊陽嚇了一跳,腳下沒了著力點,一個屁墩兒砸在硬邦邦的水泥地上。
啊!
她慘叫一聲。
“報應……”
一個冷冰冰的聲音傳進萊陽的耳朵,她仰頭看去,霧蒙蒙的月光下,一雙清冷的眸子散射出涼意。
“你怎么在這兒?”
萊陽脫口就問。
江極峰拍著后背上的腳印,一個白眼翻了過去,漫不經心地嘲笑起來,
“怎么,怕我撞破你的丑事么?”
前兩天,爺爺江山在部隊澡堂里追著江極峰抽。昨天,江極峰又被公務纏身的父親堵在部隊營房里罵。
他倒是沒罵自己要和萊陽離婚的事情,而是責罵江極峰對爺爺不孝。
原來,那天和江極峰生了悶氣后,爺爺心情很糟糕,貼身醫生檢查過他的身體后,建議老爺子趕緊去北戴河療養……
想到爺爺上了年紀,還被自己氣得要去療養,江極峰心里不是滋味。
“你去把萊陽給我找回來!否則,你一輩子別回這個家!”
對于江家,這個爸爸,那個叔叔,還有遠在天邊的那個姐姐,江極峰都沒什么好留念的。
可對于養大自己的爺爺,他放不下。
于是,他只能去報社找萊陽。
江極峰剛走進招待所大門,就看見萊陽跟著一個男人走下樓。男人頭發用摩絲定型,還戴著一副墨鏡。
他想起來了,這人就是讓萊陽胡編亂造的主編。
廖縉云說:“我家不遠,就在下一條街上。走路十分鐘,騎自行車大概五分鐘吧。”
萊陽說:“那就好,以后我上班也方便一些。”
挺好啊……
萊陽那邊哄騙爺爺,不肯和自己離婚。
這邊又勾搭上了報社主編,已經要雙宿雙棲了。
江極峰嘴角瞬間繃得筆直,發梢上挑出豆大的汗珠。只一瞬間,他就下定決心,要跟著兩人去一探究竟。
如果萊陽真的和他有一腿,自己就是拼了這輩子不回江家,也決不能和這種壞女人湊合!
萊陽坐在地上,疼得眼淚直流。
“你那是什么眼神?我有什么丑事?!”
她覺得,江極峰看自己的目光,就像再看路邊的垃圾山。
只一瞬間,江極峰的目光淡了很多。
那是一滴墨水,滴入了清澈的湖泊中,晃悠了兩下后再無蹤跡。
“萊陽,我們離婚。”
萊陽狠狠松了一口氣,她找江極峰了好些天了,不就是為了離婚這件事么?
“太好了!明天九點,民政局門口見。”
突然,一個黑影竄了出來。
那影子在江極峰身后一晃,又像疾風似的吹到自己身后。
萊陽甚至沒看清楚那影子的形狀,便兩眼一黑,沒了知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