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竟然是贏飛度的尸體!
雖然蕭一凡并不認識贏飛度,但在新弟子入門考核時,他曾遠遠見過這人幾次。此人總是跟在天山宗少宗主贏飛鵬的身后,一副心腹的模樣,所以他還是一眼就認了出來。
這具尸體,死狀極慘。
胸腹之間被某種利器整齊地剖開,形成一個巨大的創(chuàng)口,里面的五臟六腑,已然不翼而飛,只留下一個空空如也的血腥腔體。看那傷口邊緣平滑的切痕,和皇城內(nèi)兩宗吃人案、天山王國大王子遇害案的卷宗描述,幾乎一模一樣。
“飛度!”
一聲悲痛欲絕的嘶吼,打破了林間的死寂。
贏嘯天雙目赤紅,那雙本該穩(wěn)如磐石的手,此刻卻在微微顫抖。他膝蓋一軟,幾乎就要跪倒在地,喉嚨里發(fā)出“嗬嗬”的聲響,目光中充滿了震驚、悲痛,以及一絲深深的迷茫。
贏飛度,是他親自挑選的天山宗下一任少宗主,也是他血脈相連的親侄子,自小便被他寄予厚望,將來是要繼承他衣缽,帶領(lǐng)天山宗走向輝煌的。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寄予厚望的繼承人,竟然會以這種方式,慘死在這片陰暗的密林之中!
他更無法接受,自己的侄子,竟然會是因為牽扯進這樁駭人聽聞的妖魔吃人案而死!
在場的其他人,也都吃了一驚。
蔣景福的臉上,失望之色溢于言表。他本以為,只要能抓到贏飛度這個活口,順藤摸瓜,就能揪出那頭該死的吃人惡魔,為自己洗刷辦案不力的恥辱。
沒想到,贏飛度竟然死了。
人死了,這條好不容易找到的線索,也就基本斷了。
“快!給本王仔細搜!搜遍這附近每一寸土地,看看有沒有什么其他的線索!”
天山國主最先反應(yīng)過來,他臉色鐵青,立即朝身后那幾個錦衣營高手厲聲吩咐道。
“是,國主!”
幾人立即領(lǐng)命,身形散開,開始了地毯式的搜索,連一片落葉都不放過,希望能找到一些蛛絲馬跡。
畢婉則默默地走到一旁,拿出一枚傳音符,指尖靈光閃動,開始向仙羽宗的刑罰堂長老匯報此事。
不一會兒,一名錦衣營高手在一個樹洞里找到了一個儲物袋,立刻恭敬地送到了天山國主手上。
除此之外,再無任何發(fā)現(xiàn)。現(xiàn)場干凈得過分,除了贏飛度的尸體,沒有任何打斗的痕跡,也沒有留下屬于第二個人的氣息。
天山國主面色凝重,立即抹去儲物袋上的神識烙印,將里面的東西一股腦地都倒了出來。
嘩啦啦一聲,一堆東西散落在鋪開的布上。
眾人立刻圍了上去,仔細查看。
元石、丹藥、幾件品級不凡的法寶、還有數(shù)株珍稀的元草……這些貴重物品,一樣都不少,都還在儲物袋內(nèi)。但是,眾人并未見到進入獵熊山的通行玉牌,以及代表他身份的仙羽宗弟子玉牌。
這兩樣最關(guān)鍵的東西,不見了。
“究竟是誰殺了他?”
錦羽霄看著那具慘不忍睹的尸體,喃喃自語道。
“廢話,這還用問?肯定是那頭吃人的妖魔干的啊!”
一旁的冬陸安抱著雙臂,用一種看白癡的眼神看著他,譏諷道。
“如果是吃人妖魔殺的,為何不把他整個吃了?只吃了五臟六腑?”
錦羽霄立刻看向冬陸安,反問道。
“你瞎了嗎?沒看到他的五臟六腑已經(jīng)被吃掉了?”
“我的意思是,為何不吃掉其他部位?根據(jù)卷宗記載,那吃人妖魔前兩次作案,可都是將除了頭顱之外的其他部位,全部吃得干干凈凈的。”
“哼,那妖魔在獵熊山剛吃了二十一個人,肚子都撐圓了,還不許人家吃飽了嗎?”冬陸安嗤笑道。
“那……如果贏飛度是吃人妖魔的內(nèi)鬼,為何又會被殺?”錦羽霄繼續(xù)追問。
“你又說廢話!妖魔是什么東西?那都是些忘恩負義、嗜血成性的窮兇極惡之徒。對于他來說,沒了利用價值的人,難道還留著過年不成?過河拆橋,殺人滅口,這不是常規(guī)操作嗎?”
“這……冬師兄說的,好像有點道理。”
錦羽霄和冬陸安這一問一答,邏輯清晰,條理分明,幾乎所有人都下意識地點了點頭,都已認定了贏飛度就是那個內(nèi)鬼。
贏嘯天聽著兩人的對話,本就難看的臉色更是覆上了一層寒霜。他猛地抬起頭,布滿血絲的雙眼不善地掃了兩人一眼,聲音沙啞地說道:“現(xiàn)在死無對證,沒有任何證據(jù)能證明飛度便是那妖魔內(nèi)鬼,還請兩位仙宗弟子積點口德。”
蔣景福此刻卻不耐煩了,他不悅地看著贏嘯天道:“贏宗主,事已至此,您也不必再自欺欺人了。贏飛度為何會出現(xiàn)在獵熊山附近?為何又恰好被那妖魔殺了?很明顯,贏飛度就是內(nèi)鬼。那吃人妖魔利用完他之后,就把他給殺了滅口!這邏輯鏈不是很完整嗎?”
不管怎么樣,他都已經(jīng)決定,必須將贏飛度這個內(nèi)鬼的罪名給釘死。只有這樣,他才能向上頭交差,緩解自己那巨大的破案壓力。
贏嘯天眼神一冷,淡淡道:“蔣尚書,這些都只是你的猜測,并沒有直接的證據(jù),不是嗎?”
蔣景福被他噎了一下,皺了皺眉道:“證據(jù),本官自然會找到。”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天山國主,突然從那堆雜物中,捏起了一塊黑色的玉簡。他盯著贏嘯天,眼神淡漠,一字一句地說道:“誰說沒有證據(jù)?這就是證據(jù)。”
眾人的目光瞬間一凝,齊刷刷地看向他手中的玉簡。
贏嘯天眼中閃過一絲不祥的預(yù)感,冷哼道:“什么證據(jù)?”
“這玉簡里面,記載的是一部魔門功法!”
天山國主的聲音如同寒冬里的冰塊,每一個字都帶著刺骨的寒意,他眼中的怒火,也隨之熊熊升騰起來。
“魔門功法!”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大吃一驚!
“我看看!”
蔣景福一個箭步?jīng)_上前,幾乎是搶一般地奪過了那枚玉簡,迫不及待地將自己的神識探了進去。
僅僅過了數(shù)息,他的瞳孔中就迸射出一道駭人的精光!
“果然是魔門功法!而且是極為陰毒的《血煞魔神經(jīng)》!這一定是那妖魔許給贏飛度的好處!贏宗主,現(xiàn)在鐵證如山,你還有什么好說的?!”
蔣景福舉著玉簡,盯著贏嘯天,厲聲質(zhì)問。
“贏飛度竟然真的修煉了魔門功法!這就難怪了!我剛才就覺得奇怪,我看他尸體內(nèi)的血液,似乎……似乎隱隱有點泛綠!”
錦羽霄像是發(fā)現(xiàn)了新大陸一般,驚呼一聲。
眾人聞言,立刻定睛朝贏飛度的尸體看去。果然,在他那空洞的胸腔內(nèi),那些已經(jīng)干涸的血液之中,確實帶有一絲絲極不正常的淡淡綠色。這是修煉了某些陰毒魔功之后,血液才會產(chǎn)生的異變!
人證,物證,尸證,俱在!
贏嘯天頓時面如死灰,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最后化為一片頹然。
他像是瞬間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頹然地長嘆了一口氣,什么話也說不出來。他想不明白,自己的侄子,天山宗未來的希望,為什么要去貪圖那虛無縹緲的魔門功法,而甘愿去當一頭妖魔的走狗。
“可恨!可恨本王不能親手殺了此等惡賊,為吾兒報仇雪恨啊!”
天山國主仰天悲憤地低吼一聲,聲音中充滿了無盡的悲愴。
“唉,真是沒想到,贏飛度竟然會做出這種傻事。我仙羽宗的清譽,這次也被他給玷污了。”
畢婉也適時地嘆了一口氣,臉上露出了惋惜的神色。
“諸位,案情重大,本官要即刻帶這內(nèi)鬼的尸體回刑部,然后整理卷宗,向帝主詳細匯報案情進展,就先走一步了!”
蔣景福此刻歸心似箭,他麻利地拿出一個裹尸袋,將贏飛度的尸體裝好,便要急著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蔣尚書辛苦了!尚書慢走!”
天山國主立即朝蔣景福拱手道,語氣中充滿了感激。
羽楚楓則朝冬陸安和浪翻使了個眼色,三人也對眾人拱了拱手,便跟著蔣景福一同化作流光離開了。
“三位道友,今日多謝援手。若不嫌棄的話,可到敝國盤桓幾日,讓本王略盡地主之誼。”
天山國主轉(zhuǎn)過身,朝著畢婉、蕭一凡、錦羽霄三人邀請道。
當然,這也只是客套話而已。現(xiàn)在發(fā)生了這種事,他哪里還有心情去招待客人。
“謝過國主盛情邀請,不過,我們也要即刻趕回仙羽宗,向宗門稟報此事。就此告辭了!”
畢婉微微一笑,婉拒道。
“既然如此,那本王也就不強留了。三位慢走!”
天山國主再次拱了拱手。
畢婉便帶著蕭一凡和錦羽霄,同樣離開了這片死亡之地,化作三道流光,朝仙羽宗的方向飛去。
回去的路上,氣氛有些沉悶,三人都沒什么話說。
蕭一凡始終緊鎖著眉頭,仔細回憶著今天所經(jīng)歷的一切。他總感覺,這整件事,從頭到尾都透露著一股說不出的別扭,像是一場被人精心編排好的戲。
證據(jù)鏈太完整了,完整到無可挑剔,反而顯得虛假。
一旁的錦羽霄,心情倒是顯得很好,甚至主動扯了些宗門內(nèi)的趣聞軼事,和蕭一凡攀談起來,似乎想緩和一下氣氛。
蕭一凡心不在焉地和他閑扯了幾句,突然話鋒一轉(zhuǎn),一雙銳利的眼睛直視著他,很直接地問道:“錦兄,從一開始,你就似乎對此案表現(xiàn)得非常積極,參與度極高。這是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