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路上都是去地里干活的村民,聽見動靜,都不免要朝這邊看兩眼。
又是李婆子家的事兒!
昨天剛鬧了分家,今兒怎么又跟城里來的小姑娘吵起來了?
姜曉詩眼眶刷一下就紅了,“婆婆,你占我便宜還少嗎?我是沒地方住,也感謝你愿意收留我,可你家住一間屋子,一天要五毛錢,吃你家水一天五毛錢,吃飯一天五毛錢。要錢就算了,可你給我的飯菜,我根本就吃不飽,行,我自己花錢買你的雞蛋,你卻還想再從我手里要走!”
旁邊人一聽,都吃驚地看向李婆子。
有人高聲問,“劉花,你真問人家小姑娘要錢了?”
“你也太黑了!你家房子是金子做的還是銀子做的,就收人家一天五毛錢?人家一個小姑娘,能在你家吃多少糧食,也收五毛錢?”
“之前欺負人家徐家兒媳婦,現在又欺負人家小姑娘,小心村長知道了,讓你也嘗嘗勞動改造的滋味兒!”
李婆子絲毫沒想到,姜曉詩一個平時看起來很好說話,之前不管她提出再過分要求都不會反抗的小丫頭,竟然會忽然咬她一口!
她惡狠狠瞪了姜曉詩一眼,“你嫌貴可以不住!可以搬走,誰讓你自己非要上趕著給人當小老婆?當著住到人家隔壁了,就能勾搭人家了?可惜啊,人家根本就看不上你!送上門去人家都不要!”
姜曉詩哭得更厲害了,“你血口噴人!我什么時候要給人當小老婆了?我和徐燃之前是同學!我從俄國留學回來后,是關心老同學,所以才來看看他,關心一下他的生活,我們是最純潔的革命友誼!”
其他人別的都沒在意,關注點就停在了“俄國留學”這四個字上面。
這個時候能出國留學的人,那肯定都是有本事,有能耐的文化人!
別說他們村里,就連整個縣里,整個省里,都沒有一個能出國的人。
這時候大家看姜曉詩的眼神都帶著敬佩,好像她身上會放光似的,會讀書的人都是文曲星下凡,這要是能讓文曲星去自己家里住住,說不定家里孩子還能沾上文曲星的光,以后也能出國留學呢!
“姑娘,要不你去我家住吧!我家剛起的房子,地方寬敞,最主要的是,不收錢!”
“我也不收錢!來俺家住吧,俺家還管你飯!”
“俺家也管飯!”
姜曉詩柔弱又堅強地擦干眼淚,對著眾人鞠躬道歉,“謝謝大家的關心,本來我是要回家,建設自己家鄉的。在這里也待不了幾天,我就不打擾大家了。”
村里好不容易來了個留過洋的洋學生,村里人怎么肯讓她走?有人腿腳快,立刻去找了村長。
村長本來也想讓姜曉詩留下,當時他見過姜曉詩的介紹信,信上說的是,讓姜曉詩回鄉支持建設,但也沒具體說建設哪里,現在一聽姜曉詩要走,趕緊帶上婦聯主任兼會計王嬸兒,一起來到李婆子家里。
兩人跟姜曉詩苦口婆心說了一上午,終于說通姜曉詩留在村里當一名村醫。
不用上工,專門做衛生所給人看病,一個月十六塊錢工分。
全部待遇,都是頂格給的。
姜曉詩拿到村長給她的留任手續之后,還專門去地里一趟,告訴徐家人自己要留在村里當村醫的事情。
現在正是剛收完麥子,爭分奪秒種上黃豆的時候。
黃豆也是現在最主要的口糧之一,連成片的上百畝田地里,要翻土,要撒豆子,要埋土,澆水,時間緊任務重,自從徐家人來到地里之后,就一刻也不停地干活。
腳上磨出了血泡,手上哪怕戴了手套,可也沒有好到哪里,每個指頭的關節,手腕,胳膊,腰,都跟灌了醋一樣,酸痛不已。
徐燃在前面拉犁耙,徐明珠在后面扶著。
徐燃面對姜曉詩仍舊淡淡的表情,“你應該把這個消息寫信告訴你家人,而不是我們。”
姜曉詩微笑道謝,“對,如果不是徐燃哥提醒我,我都要忘記了,謝謝你,我這就回去寫信了!”
說完,又含情脈脈看了徐燃好幾眼,才轉身離開。
等她走遠了,徐明珠不服氣地哼了一聲,手上動作也一刻不停,“咱媽也是醫生,還上過前線呢!什么樣的病沒見過?怎么村里也沒說讓咱媽當醫生?”
徐燃朝徐母的方向看了一眼,徐母正在拿著鋤頭清理雜草,太陽曬得她臉頰泛紅,豆大的汗珠砸在地里,一上午腰幾乎都沒有直起來過。
媽媽已經很久都沒有干過這種重活了。
他也想讓媽媽去發揮自己真正的價值,去當醫生,哪怕去當做文書一類的工作,也比下地干活強。
還有他的妹妹,從小就在文工團里排練舞劇,當主持人的她,此時也要面朝黃土背朝天的干這些農活。
他和爸爸,徐朝這些男人都沒什么,可家里的女人不該這么累。
“等一等吧。”
心里的打算,并不能明說。
徐明珠也忽然想到他們一家人為什么回來這里,來這兒,就是接受勞動改造的,她還跟哥哥抱怨這些話,哥哥心里肯定要難受。
“哥哥你餓不餓?給你!”
她岔開了話題,從口袋里摸出一塊巧克力糖塞到徐燃嘴里,這是鄭喬喬臨出門的時候,塞到她口袋里的。
說是可以補充體力,味道也不錯。
她一上午都全靠這個糖撐著了!
姜曉詩這個俄國回來的留學生當上村醫的事,很快就在村里傳遍了,就連一直在家里不停往空間里搬破爛木頭,稻草泥巴進去,再搬其他藥品物資出來的鄭喬喬,也都聽說了。
俄國留學生啊!
那姜曉詩還挺厲害的,她學歷不算高,主要心思都放在吃喝玩樂上面了,那天給人看病,全靠前世積累來的生活常識。
真是可惜,本來她也想當這個村醫的。
還專門換了這么多藥品出來,現在估計都沒用了。
“姜醫生,救命啊,老王家兒子被鐮刀劃傷肚子了,流了好多血,你快去看看吧!”
姜曉詩還在李婆子家里收拾東西,準備搬家,搬到村里衛生所去住,剛搬到一半,就聽見外面有人撕心裂肺的喊聲。
是外傷,剛好是她學過的專業!
她立刻拿了自己的急救箱出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