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言,蘇墨劍眉微蹙,眸底掠過一絲深沉的疑惑。
劍宗之地,底蘊浩渺如煙海,除了明面上的登仙境大能,更不知有多少老怪物隱于云霧深處。
今日他初醒之時,便清晰地感知到宗門東西兩方,各有一道撼天動地的氣息沖霄而起,顯然是在御敵。
蘇墨心中暗自推演,若是換作此刻的自己去面對那兩道氣息的主人,莫說獲勝,恐怕連全身而退都難如登天。
而放眼宗內,即便是各峰各脈那些眼高于頂的長老,提及江映雪時亦是畢恭畢敬。
能在這強者如林的劍宗坐穩掌教之位,統御群雄,其真實修為定然已臻化境,恐怖至極。
即便她如今身負重傷,單憑贈予自己那枚印章中封存的一縷殘力,便足以輕易抹殺一位登仙強者。
蘇墨實在無法想象,究竟是何等慘烈的變故,竟能讓巔峰時期的江映雪傷至如此境地。
看著蘇墨那依然有些迷茫的目光,江映雪似是看穿了他的心思。
她輕笑一聲,那笑意如清風拂過劍鋒,帶著幾分漫不經心。
她朱唇輕啟,問道:“今日,你也算是見識過那幾位來自‘荒蕪’的‘王’的手段了,對于他們,你有何想法?”
“很強。”蘇墨沉聲回應,語氣凝重。
光是今日那僅僅被賜予了部分力量的滯時官,便已讓他感到棘手,若是真正對上那屹立于幕后的幾位“王”,那種壓迫感簡直無法估量。
當下的自己,在那些古老的存在面前,終究還是太弱小了。
江映雪微微頷首,素手輕撫杯沿,淡淡道:“目前的你,面對他們確實毫無勝算。”
“想來,踏入登仙之境后,你對于‘天’之一道也有了些許感悟。修行的后半程,力量源泉便在于向‘天’索取。但‘天’之偉力,終究有窮盡之時。那幾位既已占據高位,自然不會允許有更多的后來者,去分食這份‘天’的權柄。”
茶香裊裊,模糊了她的面容,只聽她幽幽一嘆:“昔年,我也曾借萬物之‘勢’,得‘天’的認可,大道坦途,一日千里。當年我便是走到了那一步,觸及了禁忌,從而遭遇了與你今日相似的困局。”
話音落下,江映雪收回望向窗外云海的目光,轉而定定地看著蘇墨,眸光微冷:“唯一不同的是,當年圍剿我的,足足有五位。”
聽聞此言,蘇墨心頭猛然一跳,瞳孔微縮。
五位?
光是今日出現的三位,便已攪動風云,讓人疲于應對。當年的江映雪,竟是獨自一人面對五位“王”的圍殺?
“結果很明顯,”江映雪語氣平淡,仿佛在訴說旁人的故事,“雖然那時的我已走在大道的最前方,但依然不是他們的對手,在五位同階強者的圍剿之下,終是不敵,落下了這道源自法則的道傷。”
說著,她緩緩起身,背過身去。隨著一陣衣料摩擦的細微聲響,她輕輕掀開背后的羅裳一角。
剎那間,大片細膩潔白的肌膚裸露在空氣中,然而在那完美的背脊之上,卻赫然盤踞著一道幽藍色的傷痕。那傷痕猙獰扭曲,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法則氣息,正死死吞噬著她的生機,在這背影上顯得觸目驚心。
“不過,他們倒也不是沒有付出代價。”
江映雪重新整理好衣裙,轉過身來,姿態優雅地端起案桌上的靈茶,輕抿一口,淡淡道:“當時圍剿我的幾位‘王’之中,有一位,被我斬了。”
蘇墨聞言,心中不禁升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敬佩。
在五位同級別恐怖存在的圍剿下,非但未死,反而逆天斬殺一人,這等戰力,堪稱絕世風華。
“前輩的傷,可以恢復嗎?”蘇墨忽然開口,目光緊緊盯著她。
江映雪聞言,側首望向窗外枯黃的落葉,眸光黯淡了幾分:“很難。除非能從‘天’那里重新奪取本源的法則之力,否則這傷,難以痊愈。”
“可如今,接觸‘天’的契機被那幾位牢牢把控,其余之人,想要再度觸碰‘天’……”
說到此處,江映雪微微搖頭,嘴角泛起一絲苦澀。
在她看來,這無異于癡人說夢,機會太過渺茫了。
提到法則,蘇墨陷入了沉思。
如今,他其實已經觸摸到了一絲法則的門檻。
雖然尚未完全掌控,但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體內那股蠢蠢欲動的力量。只要實力再近一步,他便能將這股游離的法則之力,徹底掌握。
“前輩放心,你的傷,我會幫你治好。”
聽到這話,江映雪有些意外地看向蘇墨,眼中閃過一絲錯愕。
只見眼前之人神色平靜,正提起茶壺,動作行云流水般為她重新斟滿一杯熱茶,隨后雙手推至她面前,茶香裊裊,映襯著他那張認真的臉龐。
“我不需要你為我冒險。”江映雪黛眉微蹙,語氣嚴厲了幾分,“今日那幾位的力量你也見識過了,他們絕非善類,更不好對付。”
蘇墨卻是不以為意地笑了笑,“不過是幾位縮在陰溝里算計的小人罷了,終有一日,他們不會是晚輩的對手。”
“你……”
見到蘇墨如此固執,完全不聽勸阻,江映雪心中微惱。可當她抬眸,撞上蘇墨那雙清澈而自信的眼眸時,到了嘴邊的責備竟莫名消散。
屋內的氣氛一時有些微妙。
蘇墨適時打破了沉默,拱手道:“玄霄峰那邊大典在即,還需要晚輩過去,前輩早些修養。”
說罷,蘇墨緩緩起身,衣擺輕揚,轉身朝閣外走去。
看著蘇墨漸行漸遠的挺拔背影,江映雪心中一軟,鬼使神差地開口道:“其實,你無需為我做這些的。”
蘇墨腳步微頓,并未回頭,只是微微側首,聲音溫潤:“前輩救過晚輩數次,這一次,便換作是我對前輩的報答。”
話音落下,他的身影化作點點流光,消散在主閣之中,只留下一室清冷。
江映雪怔怔地坐在原位,低頭看向蘇墨臨走前斟滿的那杯熱茶。
裊裊升起的熱氣中,茶水如鏡,倒映出她那帶著一絲悵然的容顏。
微風穿堂而過,吹皺了一池茶水,也吹亂了她的心緒。
“笨蛋……”
一聲輕喃,似嗔似怨,消散在風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