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風驟起,飛沙走石。
強勁的氣浪如怒濤般向外觀戰眾人拍來。
蘇墨眼眸微瞇,抬手間靈力激蕩,一道淡青色的屏障憑空而生,穩穩地將身后眾人護在其中,隔絕了那漫天的罡風。
“轟!”
緊接著,又是一聲令大地顫抖的巨響。只見那光柱落地之處,煙塵四起,遮天蔽日,宛若混沌初開。
“咳咳咳……”
小滿一邊揮著衣袖驅散面前嗆人的塵土,一邊瞪大了眼睛,緊張地向那迷霧深處張望。
待那滾滾煙塵散去,視野逐漸清晰。只見原先那片空地上,一座精致典雅的閣樓,已然毫發無損地矗立其間,仿佛它本就生長于此,亙古未變。
見此情景,小滿長舒了一口氣,臉上終是露出了歡顏,迫不及待地抱著靈狐沖了過去。
蘇墨見狀,腳踏虛空,身形拔地而起,踏空來到清虛道人身前,恭敬地抱拳作揖:“多謝前輩出手相助,蘇墨感激不盡。”
清虛道人拂塵一甩,連忙回禮,朗聲笑道:“蘇道友客氣了,此乃分內之事,何足掛齒。道友不妨先去查看一番,若有損毀之處,老道也好及時帶人修繕?!?/p>
說著,他側身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蘇墨微微頷首,遂與眾長老一同懸于聽雪閣上空。神識如潮水般鋪展開來,細細掃過閣樓的每一寸角落。
片刻后,他收回神識,再次抱拳道:“完好無損,前輩陣法造詣通神,晚輩佩服?!?/p>
清虛道人滿意地點了點頭:“既如此,那我等便不多做叨擾了,告辭。”
“前輩慢走。”
話音落下,清虛閣眾人化作數道流光,劃破天際,眨眼間便消失在云海盡頭。
……
待外人離去,這方天地終歸于寧靜。
“嘖嘖,這地方著實不錯,比你以前那個位置要強上百倍?!?/p>
舞仙兒美目流轉,打量著如今聽雪閣的周遭環境。
只見此處靈植遍地,奇花異草爭奇斗艷,遠處云蒸霞蔚,山勢奇絕。相比昔日那荒涼的外門駐地,簡直是云泥之別,光是站在這里,便覺心曠神怡。
“確實,比你那玉竹峰還要好上幾分?!?/p>
一道清冷的聲音悠悠傳來,江映雪不知何時已至身旁,語氣淡然,卻字字珠璣。
舞仙兒聞言,不由得癟了癟嘴,想要反駁卻又無言以對。
這玄霄峰當初改造之時,乃是匯聚了全宗之力,堪稱劍宗諸峰之最。
這方案,偏偏還是江映雪親自敲定的。
如今細細想來,這一切似乎早已在她的算計之中。
莫非……早在那個時候,她便已料定這峰主之位非蘇墨莫屬?
想到此處,舞仙兒不由得瞇起狐貍眼,帶著幾分探究與好奇,在江映雪身上來回打量,心中八卦之火熊熊燃燒。
這江映雪究竟是如何發掘出蘇墨這塊璞玉的?要知道,蘇墨在宗門蟄伏多年,聲名不顯,旁人根本無從知曉他的底細。
除非……難道這兩人早在自己不知道的時候,就已經暗通款曲,勾搭在一起了?
這個念頭一旦在腦海中生根,便如野草般瘋長,怎么也揮之不去。
看著舞仙兒嘴角那一抹愈發詭異的壞笑,江映雪黛眉微蹙,哪里不知道這妮子腦子里又在編排什么離譜的戲碼。
想起前幾日被這丫頭言語戲弄的場景,江映雪心中羞惱,快步上前,抬手便是一記清脆的“爆栗”敲在她的光潔的腦門上。
“再敢胡思亂想,看我怎么收拾你。”
說罷,她冷哼一聲,頭也不回地朝前走去,只留給對方一個清冷的背影。
“知道了,知道了嘛……”舞仙兒揉著發紅的腦門,嘟囔著不滿,腳下卻是不慢,幾步追了上去,熟練地挽起江映雪的手臂,嬉皮笑臉地貼了上去。
……
是夜,月上柳梢。
聽雪閣的喬遷之喜,蘇墨并未大張旗鼓,只邀了幾位至交好友。
舞仙兒、林老、白袍老者、林婉兮以及柳青嵐……皆是他在宗門中為數不多真心相待之人。
庭院內,燈火通明。
蘇墨親自下廚,操持了一桌別開生面的宴席。
雖說已多年未曾洗手作羹湯,但他那一手承自前世的精湛廚藝,卻并未生疏半分。
考慮到眾人相聚,唯有火鍋最是熱鬧。
一口巨大的銅鍋置于中央,紅湯翻滾,香氣四溢。為了能盡興地品嘗這人間至味,眾人皆默契地撤去了護體靈力,以凡人之軀共赴這場饕餮盛宴。
得益于這方修仙界特有的靈辣椒,那辛辣程度遠超蘇墨前世所知。
不多時,眾人便被辣得面紅耳赤,汗流浹背,斯哈之聲此起彼伏。
然越是如此,氣氛便越是熱烈。
酒杯碰撞的清脆聲,夾雜著肆意的歡笑聲,沖破了夜色的寂寥,在庭院上空久久回蕩。
蘇墨立于回廊之下,看著眼前這溫馨歡樂的一幕,心中涌過一股暖流,眼底盡是柔色。
目光流轉間,他卻發現江映雪獨自一人坐在大門的石階之上,背影顯得有些清冷。
她微微仰首,正靜靜地凝視著那輪孤月。
蘇墨心念微動,悄無聲息地走到她身旁坐下,輕聲問道:“前輩可是不喜歡這般喧鬧的氛圍?”
聽到身旁傳來的溫潤嗓音,江映雪從思緒中回過神來,微微搖了搖頭,發絲隨風輕拂:“并不是。只是……有些不習慣罷了?!?/p>
她回首,望向庭院中那些推杯換盞的笑臉,眸光微閃:“這般熱鬧的場景,自從當年家中遭逢變故后,便再也未曾見過了。乍然身處其中,只覺恍如隔世,一時間難以適應。”
蘇墨聞言,心中一軟,隨即側頭看著她,認真且堅定地笑道:“前輩會慢慢習慣的?!?/p>
“為何?”江映雪不解,扭頭看來,那雙清冷的眸子中倒映著蘇墨的面容。
“因為以后,前輩的身邊有我們了?!?/p>
蘇墨說著,伸手指了指身后的眾人,最后指了指自己,嘴角噙著一抹溫暖的弧度。
江映雪微微一怔,片刻后,她垂眸輕笑了一聲。
那一笑,如冰雪初融,眼角微彎,在皎潔的月色下美得驚心動魄。
蘇墨看得有些癡了,隨即也跟著笑了起來。
“當年怎么沒發現,你竟是這般油嘴滑舌?”江映雪收斂了笑意,佯裝嗔怒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