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仿佛過了漫長的一個世紀，林夏緊繃的身體終于有了動作。
林夏深深的、深深的吸了一口氣，那動作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要將肺腑中所有的掙扎與恐懼都擠壓出去。
當林夏再次抬起頭時，眼中的迷茫和猶豫如同潮水般退去，只剩下一種近乎磐石般的堅定。
這份堅定，源于對自身處境的清醒認知，也源于內心深處那點不愿辜負的、對比比東復雜恩情的基本道義。
面向千道流，動作標準而恭敬的，行了一個無可挑剔的晚輩禮。
腰彎得很深，姿態謙卑，但脊梁卻挺得筆直。
“承蒙大供奉厚愛。”
林夏的聲音清晰，帶著一種刻意維持的平靜，卻字字清晰地回蕩在寂靜的訓練場上，撞入每個人的耳中。
“大供奉位尊德劭，能得您青睞，實乃林夏莫大的榮幸，晚輩感激涕零，銘感五內！”
林夏的話語先給予了千道流足夠的敬重，鋪墊得極其到位。
緊接著，林夏話鋒一轉，語氣中的真摯和那份恩重于山的沉重感油然而生。
“然，教皇冕下于我，有知遇之恩，有栽培之情。是她將晚輩引入武魂殿，賜予資源，庇護成長，更為晚輩爭取到吸收圣陽天輪花的機會。此恩此情，重于山岳?！?/p>
林夏微微停頓，目光快速而堅定地掃過比比東那依舊冰冷、看不出情緒的側臉，然后再次看向千道流，眼神里的拒絕已毫無轉圜余地。
“若無冕下，便無今日之林夏。故，晚輩斗膽……”
林夏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那是直面極限斗羅威壓下的本能，但吐出的字句卻斬釘截鐵。
“……恕我拒絕您的好意！”
最后幾個字，擲地有聲，清晰地表達了他的最終選擇。
“嘶……”
訓練場內，清晰的響起幾聲倒抽冷氣的聲音。
黃金一代三人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邪月攥緊了拳頭，胡列娜捂住了嘴，焱更是差點把舌頭咬掉——他居然真的拒絕了？！
拒絕了大陸最頂點的存在？！
月關將頭埋得更低了，心中翻江倒海，暗道這小子膽子也太肥了！
千道流臉上那溫和篤定的笑容，在林夏話音落下的瞬間便凝固了。
隨即，那雙深邃如星空、仿佛承載著歲月長河的眼眸中，清晰的掠過一絲驚愕，緊接著是濃濃的失望，最后化為一聲悠長而沉重的嘆息。
“唉……”
這聲嘆息仿佛帶著千鈞重量，讓整個空間的壓力都陡然增加了幾分。
千道流深深地看了一眼林夏，那目光復雜無比，有遺憾，有探究，或許還有一絲對少年人如此重情義、卻又如此不識時務的惋惜。
他知道，話已至此，強求無益。
“人各有志，強求不得。”
千道流的聲音恢復了往日的蒼茫與平靜，但那份惋惜之意依舊縈繞。
“你…好自為之?！?/p>
千道流微微搖頭，不再多言，身影便欲融入周遭的光影之中，就此離去。
這場鬧劇，似乎就要以他的敗興而歸畫上句號。
然而，就在千道流的身影即將模糊消散的剎那——
“慢著?！?/p>
一個清冷如冰泉，卻帶著不容置疑威嚴的聲音驟然響起，打斷了他的動作。
比比東！
她終于轉過了身，那雙紫羅蘭色的眼眸不再只盯著林夏，而是直直的看向千道流。
緩步上前，與千道流之間形成一種微妙的、令人窒息的無聲對峙。
比比東的聲音依舊沒有太多情緒起伏，但話語的內容卻如同在平靜的湖面投入了一顆巨石，瞬間激起了千層浪。
“大供奉，收徒之事，也不必急于一時否決?！?/p>
比比東這話一出，不僅千道流的身影瞬間凝實，眼中爆發出難以言喻的驚詫，連剛松了口氣的林夏也猛地抬頭，一臉見了鬼的表情——冕下這是要干嘛？
剛才的拒絕難道還不夠清楚？
還要來折磨我一次？
新號，別搞啊?。?/p>
比比東無視了林夏臉上的錯愕，她的目光銳利地掃過千道流，也掃過林夏身后那氣息威嚴、花苞蘊藏著天使神力的妙蛙草，然后才用一種近乎冷酷的理性口吻說道：
“林夏的共生武魂，妙蛙草，其本源已初具雛形，兼具生命與毒素兩大屬性?！?/p>
比比東的話語清晰，條理分明，像是在分析一份重要的戰略報告，而非在討論一個充滿情感的師徒關系。
“如此特殊的天賦，單一發展，實屬浪費。”
比比東的目光最終定格在千道流臉上，語氣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強勢提議。
“你我二人，在各自領域皆為當世巔峰——你掌天使圣光，精純浩瀚，本座通曉生死劇毒，掌控幽冥之力，若由你我各自教導一道……”
比比東頓了頓，拋出了驚世駭俗的核心提議。
“……或許，方能讓其天賦發揮到極致。大供奉以為如何？”
“嘶——?。。 ?/p>
這一次，抽氣聲比剛才更加響亮，也更加整齊。
月關差點把頭埋進地里，黃金一代三人徹底石化，嘴巴張得能塞進拳頭。
共同教導？！
教皇和大供奉？！
這比林夏拒絕千道流還要不可思議一萬倍！
整個武魂殿，有點地位的，誰不知道教皇冕下與大供奉之間那不對付的關系？
別說合作教導一個弟子，平時連一句多余的交流都欠奉！
今日太陽是打西邊出來了？
千道流眼底的驚愕幾乎要化為實質。
他活了這么久，經歷過無數風浪，但此刻比比東提出的建議，其荒謬程度遠超他的想象。
不說拜師只能拜一個這個規矩。
而且他太了解比比東了，了解她對千家、對自己的刻骨恨意。
這種主動提議共享一個弟子，尤其是這個弟子還涉及天使神力……這完全不符合比比東以往任何時刻展現出的性格！
反常！太反常了！
千道流的目光瞬間變得無比深邃銳利，仿佛要將比比東的靈魂看穿。
比比東在尋找，尋找她這番話背后隱藏的動機——是緩兵之計？
是為了更好地控制林夏？
還是……真的被這小子那引發生命奇跡進化的能力所觸動，以至于放下了些許成見？
然而，比比東那張絕美的容顏上，除了冰冷的威嚴和一絲不容置喙的強勢，再無其他情緒泄露。
紫眸如同兩潭深不見底的寒泉，拒絕被任何目光窺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