呆呆將小象牽到了一邊兒,然后走到了尉遲云英面前,頗為早熟的開口說道,“刺史大人說過,假的真不了,真的假不了,沒有人可以一輩子騙人。”
“這位小姐,您很優秀,沒有必要搞那些騙人的把戲。”
說著,呆呆就帶著弟弟去一邊兒干活去了。
孫香草并沒有跟往常一樣,動則歇斯底里,或許在尉遲云英這樣的人面前,過于自卑的緣故。
連走路,都是低著頭跟在兒子后面。
尉遲云英坐在田邊,整個人都快爆炸了。
他堂堂尉遲家族的大小姐,竟然被一個看起來呆呆傻傻的小娃子給教訓了。
這有一種凰落平陽被狗欺的感覺。
她看著空蕩蕩的背簍,看著那些還在忙碌的南越女兵,心里打定主意,就是不去干了。
愛咋滴咋滴。
反正李平安不能拿自己怎么樣。
太陽太熱了,即便是不干活也難受,尉遲云英準備找一個陰涼地。
走了沒有幾步,他就聽到幾個婦人在一邊兒收割稻子,一邊兒閑聊。
“聽說了沒,刺史老爺準備允許咱們去龍州開荒呢。”
“聽說了,聽說了,只要過去,就給一百五十畝地,比在七里堡富裕太多了。”
“還有呢,除了給一百五十畝地,還給蓋房子,允許優先租賃牲口,聽家里長輩說,當初朝廷讓漢人南下開拓嶺南道,都沒有這么優惠的條件。”
尉遲云英嘴角扯了扯。
真的是一群無知的蠢婦,福利待遇和好處,往往是跟風險掛鉤的。
他們想著的是,到了龍州,隨時有一百五十畝地,還有房子,但是卻忽視了,他們隨時可能死掉。
李平安這種扣門的人,能讓你們從他這里拿走一分錢的好處?
當初剛來的時候,他收了錢,對我們的伙食待遇那叫一個好。
這才幾天,就給人一種每天吃糠咽菜的感覺了。
連我這種豪門貴女都是這樣,你們豈不是要更慘!
尉遲云英搖頭,嘗試著去農田里再干會兒活,結果還是感覺這在農田里干農活,比下營地訓練還累。
回到營地外圍,找了個陰涼的地方,尉遲云英吩咐趙元懷搬來一張行軍床,她直接躺在上面開始睡覺。
選擇躺平。
這一覺睡到了天色漸晚,營地里散發著濃郁的燉大骨頭的味道。
尉遲云英這一覺睡得非常香甜,她還以為自己在尉遲家的自己的閨房之中,一點都沒有正行地在床上打了個滾,然后摔在了地上。
“趙元懷,你是不是瘋了?怎么還在干農活?快過來攙扶本小姐!”
尉遲云英很是崩潰,自己的貼身扈從,在自己休息的時候,不是侍奉在一旁,而是拿著新打造的脫粒機,瘋狂地干活。
他發現,七里堡這個地方確實挺邪門的,擱在以前,自己的扈從,對于那些貧苦百姓,可能看一眼都不會看。
現在的他,竟然愿意主動幫著他們去干活。
“小姐,剛才刺史傳來消息,說今日咱們刺史府轄下的男兵、女兵訓練不足,要通過勞作彌補,剛剛下發的任務,干不完屬于自己的那一份活,一律不允許吃飯。”
說著在攙扶起尉遲云英之后,又立刻回到了勞作崗位。
“趙元懷,你也瘋了?”
尉遲云英惱怒地大喊,趙元懷站在工具前,一臉的迷茫和惆悵。
因為她感覺,自己家大小姐的情緒,似乎有點失控了。
這會兒,天氣不怎么炎熱了。
田里忙碌的百姓們,沒有閑下來的意思。
大家都知道,這一次的收獲,來之不易。
基本上都是舉家上陣,拼命地收割糧食。
他們聽說了,外面的賊人蠢蠢欲動,保不齊什么時候就過來搶劫了。
李平安在家中跟家人坐了一會兒之后,就急匆匆地趕到了軍營。
如今自己成為朝廷任命的龍州刺史,軍隊每天的大事小情,都屬于他的觀察范圍之內。
李平安剛剛到營地,崔九郎這位老前輩,就開始帶著大家唱軍歌了。
曲子是李平安寫的,對于大家伙來說,歌詞也不算復雜。
“......三要好心待百姓,糧餉全靠他們耕;只要兵民成一家,百姓相助功自成。
四莫奸淫人婦女,哪個不是父母生?爾家也有妻與女,受人羞辱怎能行?五莫見財生歹念,強盜終久有報應。縱得多少金銀寶,拿住殺了一場空。”
大康也有屬于自己的戰歌,但大多數都太高端了,士兵也聽不懂,而且動不動就是忠君愛國,對于士兵來說,有些太高端,過于虛無縹緲了。
李平安進入營地之內,見大家唱完,負責打飯的伙夫,讓油煙嗆得難受,便主動接過菜勺,親自給兵士們打飯。
李平安這個人有一個特點,那就是不論是新兵,還是老兵,不論是僚人,還是漢人,只要進入七里堡體系,他都會在最短的時間內,記住人家的名字,籍貫。
這會兒打飯的時候,李平安就能熟悉地對那些小兵說道,“你叫秦大錘,家住西北,前些日子用拳頭揍跑了媳婦,你小子可得改正哈。”
“刺史大人,您放心吧。”
“你叫......”
尉遲云英在一邊兒看著,很是驚訝,自己在隊伍里時間挺長了,那些女兵的名字自己甚至都沒記全,可李平安連人家的愛好、老家的事情都一清二楚。
看士兵們吃驚,并且感覺很有面子,覺得此時重視他們的樣子,尉遲云英就知道,李平安這家伙,絕對是練兵的一把好手。
他對于自己這些女兵,則是純粹瞎折騰,浪費時間。
根本一點正經心思都沒用。
李平安給大家發放完飯菜之后,發現還剩下不少,回想一下,發現是哪些老兵不在。
那些老兵不屬于刺史府的常規編制,之前在鄉衛的時候,充當輔兵和教導兵,兩個兵種,對于七里堡的發展,起到了很重要的作用。
如今鄉衛,也就是刺史府的兵士,逐漸年輕化,這些老兵也逐漸不再擔任重要角色。
李平安堅持把這些老兵喊回來,同樣是為自己做事,吃個飯肯定不能分三六九等。
他們以后還可以為自己做很多事情呢。
李平安親自給這些老兵盛了飯菜。
農忙的時候,菜色算不上多充足,但是有葷有素,米面管夠,絕對所有人都能吃飽肚子。
而且因為米已經開始下來了,大家再也不用吃雜面了。
即便是年紀再大的老兵,李平安也堅持給他們一碗大米飯,再加上幾個面餅,此外每人都有一大塊肥肉。
李平安拍了拍老兵們的肩膀,笑著說道,“你們這些老家伙,到了飯點跑什么跑?我缺你們這一口飯吃么?平日里干活的時候,怎么沒見你們偷奸耍滑,怎么吃飯不敢吃了?”
“給我使勁吃,大口地吃。”
“等一會兒吃飽了,你們這些老家伙去庫房里,把你們的賞錢領了,最近老帶新帶的不錯,新兵增加了,素質也提升了,那邊兒都有記錄。”
一邊兒的趙元懷吞咽著口水,他很餓,但因為小姐沒有干活,所以根本就沒有飯食,所以他拿著屬于自己的飯食,遞給了小姐,“小姐,您趕緊吃點吧。”
尉遲云英感覺李平安這里的軍旅生活,有點奇葩。
那就是前期的生活很好適應,只要肯吃苦,就不怎么管亂七八糟的事情,往往是對意志的磨煉。
但是后續就有點類似于修正每個人的缺點與不足了。
這種修正,讓尉遲云英這個世家大小姐很不習慣。
但她也知道,現在不是退縮的時候。
結果等到她上前,接過趙元懷的飯菜的時候,瞬間眉頭皺了起來。
什么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