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欲望面前,往往可以爆發出無限的潛力。
當將士們被王豆子喊出來的高額賞賜刺激的悍不畏死的時候,士氣瞬間達到了一個巔峰狀態。
大家出門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講什么大道理是沒有用的,永遠沒有金銀來得直白。
而相較之下,賊寇的意志則越來越低迷。
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七里堡的毒氣彈攻勢,不僅僅是給敵軍造成生理上的傷害,更多的是意志上的折磨。
尤其是,當漫山遍野的大火,導致的煙霧繚繞的時候。
這些賊寇,完全看不清楚山下的情況。
而他們耳邊,則是無邊無際的敵人吶喊聲。
這導致他們,明明知道自己這一方人多,卻依然不免被嚇得瑟瑟發抖。
再加上初期交鋒的失利,讓敵人完全喪失了戰斗下去的勇氣。
當鄉衛以及他們的盟友們,沖上了回頭山的時候,火勢逐漸減小,但滾滾的濃煙還在。
他們穿戴著早就準備好的防毒面紗,口里咀嚼著解毒丹,揮舞著手里的兵刃,快速沖向被熏得頭暈目眩的敵人。
當然,更快的還是第一批進攻的鄉衛。
隨著軍官們一聲聲命令的傳達,他們如同一群下山的猛獸一般沖入賊寇群中。
真真正正的逢人便殺,絲毫不必忌諱什么。
而賊寇則是一觸即死。
山腰上,幾個賊寇的首領完全被嚇懵了。
眨眼之間,他們竟然要敗了。
大家都是有戰爭經驗的人,不然也不至于將尉遲常逼迫到這種地步。
可無論如何,他們也無法理解。
明明己方,在兵員人數、地形地勢,乃至裝備上,都有很大的優勢,怎么眨眼之間就成了這個樣子?
這個時候,有人想到了民間新流行起來的一句讖語,十八子,主神器。
莫非這句話,竟然落在了李氏身上?
不然為何他們敗得如此徹底,如此的干脆?
就在這群賊寇,無法理解,乃至于到了內心慌亂不安,不知道如何是好的時候。
李亮已經帶領部隊,殺到了他們的背后。
有些賊寇的首領怕出賣著自己背后的家族,拼死而戰,也有些人為了不被俘虜,選擇自刎身亡,更有些慌不擇路,直接跳落大山。
但更多的是,一些積年悍匪頭目,叛軍首領,沒有絲毫抵抗意志的選擇投降。
李亮才不會關心那些自殺人的事情,他目光盯著那些昔日在老百姓身上作威作福,耀武揚威的大人物,開心的嘴巴都要合不攏了。
上前就是一頓大嘴巴。
然后得意揚揚的捆起來。
這些可都是金銀財寶啊。
他李亮也是需要錢的,沒有錢怎么說媳婦?
這些賊寇,本來就是聯軍,成分極其復雜,屬于典型的烏合之眾。
之前靠智謀,圍困了尉遲常,已經是他們的極限了。
可當遇到了硬實力極強的七里堡,潰敗是遲早的事情。
再加上被李亮摧毀了指揮中樞,很快便有了大潰敗的跡象。
當有第一個人選擇逃跑之后,立刻就有成片的人選擇了不抵抗。
很快,潰逃便開始蔓延到幾乎所有人。
大量的賊寇,朝著沒有喊殺聲的方向逃竄。
彼時是逃跑的最佳時機,鄉衛們自然不會放過,緊緊的跟著后面。
李平安做了這么多準備,怎么會沒有考慮到這一點呢?
山路崎嶇,可以逃跑的道路是極其有限的。
當大量的人手逃跑到半路時,不知道誰發現,本來光禿禿,滿是腐朽樹木的道路兩旁,堆滿了柴草,不少團練士兵,正抱著新收割來的柴草,一堆堆地往路上扔。
有人高聲喊道,“不好,這里有埋伏。”
但為時已晚,一支支火箭襲來,這些賊寇,瞬間葬身于火海之中。
尉遲常此時精疲力竭,但他依然支撐著自己觀察完李平安所主導的戰事。
當看到囂張的賊寇,被他逼迫進入了窮途末路,并且瞬間利用大火,又收割了大部分之后,整個人嘴巴長得大大的,半晌說不出話來。
而戰事一直持續到了傍晚。
此時的回頭山,已經徹底沒有了模樣,到處都是戰爭結束后的硝煙,賊寇的尸體遍布大山之上。
刀槍等武器散落一地,大量的金銀財寶和糧食,也隨意的丟棄在路旁。
能夠維持數萬大軍的物資,是一個極其恐怖的數字。
李平安只是初步觀察,他就震驚的不行。
暗道:這群狗日的,是真的有錢!
盡管賊寇死傷慘重,被七里堡的聯軍大量殺傷,但是俘虜依然多得數不完。
經過王豆子和李云的初步統計,足足有一萬五千人之多。
這些俘虜,即便是李平安看過之后,都忍不住說一聲好。
對方為了對付尉遲常,可真的是下了血本。
這些俘虜,一水兒的青壯,大多數都是失去了家業的百姓,年齡基本上在十八歲到三十五歲之間,甚至為了對付尉遲常,還進行了大約一個月多的訓練。
這么多人殺掉肯定是不可能的,一來太不人道了,二來李平安也舍不得。
可這么多人,指望著鄉衛自己去送,肯定也不現實。
李平安只能讓王豆子將一眾團練的負責人叫過來,跟他們商議。
“諸位,還得麻煩你們,將這些俘虜,全都押運回七里堡,當然肯定不能讓你們白跑一趟。”
“李刺史,說這種話,可就太見外了。這些事情,就包在我們身上了。”一眾團練負責人拍著胸脯,興奮的說道。
這次他們跟著李平安出來打仗,每個人收貨都不小,既鍛煉了隊伍,還提升了士氣。
以后再遇到戰事,他們這些團練兵,也不至于抓瞎了。
更為重要的是,這種規模的戰事,別說是定南州,便是整個嶺南道,也從來沒有發生過。
這可是妥妥的大功一件,尉遲常和地方官肯定會上報朝廷。
大康最近剿滅洞庭湖一直沒有動靜,導致朝野上下,人心惶惶,這種規模的勝利是朝廷急需的。
到時候肯定會有嘉獎的。
他們雖然是朝廷的團練兵馬,但是除了士兵需要自己訓練,糧餉自籌之外,他們的官身是實打實的。
到時候他們想不生官都難。
即便是依然沒有朝廷的糧餉,但是官職大了,可以招募的士兵也就多了。
而且在地方上的話語權也可以提升。
所以在場的諸多團練負責人,對于李平安那是感激不已,押運俘虜這種小事,自然不會推辭。
天色已經很晚了,大軍無法開拔,一群團練負責人,安排手下就地扎營,對俘虜進行管理控制。
“這么多人,肯定有人串聯,有人負責指揮,最主要的頭目,一直沒有找到嗎?”
鄉衛大營之中,李平安看向王豆子等人。
相對于這數萬大軍,李平安更加關注此戰的主持之人。
能夠神不知,鬼不覺的將尉遲常引入陷阱,逼入絕境,并且還在端頭山巧妙設伏的人,肯定不簡單。
而且還可以將如此成分復雜的隊伍,擰成一股繩。
這種人,只要活著一天,就是個天大的禍害。
因為相比之下,賊寇再多,也只是數字,他們聚集的非常快,但是散架的也非常快。
如果不是這一次,尉遲常被包圍了,李平安多少有些投鼠忌器,他可有太多辦法,收拾他們了。
但是賊寇的真正首領,可太厲害了,下一次保不齊搞出更大的禍患來。
只可千日做賊,不可千日防賊。
一旦被這樣的人盯上,以后就別想過安生日子。
所以,此次來回頭山,李平安的首要目標是救出尉遲常無疑,其次肯定是解決問題的根源,至于亂兵反而是最后考慮的。
只可惜,賊人的真正頭目,非常狡猾,戰爭結束了,都沒見到人。
“沒有,戰事結束后,聽咱們的人說,現場的賊寇首領,當場自刎、跳山而死者甚眾,這些人的背后之人無法考量,此外便是這些俘虜的其他大頭目,他們說,真正的負責人,一直蒙面。”
“而且出現的次數不多。”
王豆子說道,“我估計他可能預料到,這些人不是我們的對手,所以提前逃了。”
“如果真的是這樣,他為什么不帶著手下一起逃呢?”李虎問道,“有這些人為他所用,又有這么強的鬼蜮手段,在哪兒不能混的風生水起。”
李平安思索再三之后說道,“事情沒有那么簡單,首先這些人成分非常復雜,雖然他們以相同的目的聚在一起,共同做事,但是平日里并不是一伙人,想要占有這支隊伍非常難。”
“其次,對方扔下賊寇,可能是因為這些人太多了,而且不適合遠距離行軍,新兵太多,容易崩潰,這是典型的累贅。”
王豆子頷首道,“確實如此,數萬人的給養,可不是那么好供給的,咱們大康也打不起幾回這么多人的仗。”
李平安則繼續說道,“還有一種可能,那就是他們的目的,除了尉遲常之外,還有可能是其他的,我們全員戰死對他來說,肯定是好事,但是解決不了我們,將我們的注意力吸引到這里,也是可以的。”
李平安話還沒有說完,李虎和李嘯則大聲說道,“南越人對定南州一直虎視眈眈,這一次不會是南越人暗中所做,目的是把咱們調走,重新進攻定南州吧?”
其他人聞言,也是一驚。
雖然之前考慮過類似的可能,但是那時候對于數萬人的大軍沒有概念。
可眼下經歷過這么恐怖的戰事之后,大家瞬間怕了。
“不要慌,要是賊人真的敢這么干,反而少了咱們的麻煩!”李平安笑著說道。
出發之前,李平安便考慮到了這個因素。
不光留下了充足的人手防守七里堡等地,還下令鄉衛收縮,暫時停止鄉衛護送商隊的業務。
如今七里堡體系內的三座城池建造的差不多了,而城池之上的防御工事也相當完善,可以說是固若金湯。
對方除非搞出幾萬人的大軍去攻打,否則不可能成功。
而李平安的情報體系已經在嶺南道鋪開,他們想要糾集數萬人大軍北上,是絕對不可能的。
至于七里堡周圍的細作,他們偷偷摸摸的搜集點情報還行。
但是想要煽動百姓,進攻七里堡也絕對不可能。
因為整個定南州的百姓都知道,向七里堡舉報賊寇有獎勵。
一旦有人作亂,第一時間就會被七里堡聯合官府剿滅,在大康境內生事,鼓動大規模的軍隊進攻七里堡也不可能。
大家見李平安氣定神閑,便知道李平安肯定是做足了準備。
“那么思前想后,最大的可能,就是對方畏懼了,覺得帶著人太多的話,逃跑的速度不夠快,把這些賊寇扔給我們,自己逃跑了。”李虎開口道。
“我覺得不太可能,對方可以搞出這么大的聲勢來,不可能猜不到我們的戰斗力強,很有可能會輸,所以他應該有預案的。”李嘯持反對意見。
王豆子說道,“我覺得,對方應該確實有所圖謀,而且十有八九已經完成了。”
“可七里堡他們不敢去,他還能圖謀什么?”李亮開口問道。
“這我就不知道了。”王豆子搖搖頭道。
“猜不到,就去查。”李平安說道,“豆子,給聶大豹傳信,讓他把其他的事情先放一放,全力搜查此事的相關情報,我就不信整出這么大的動作來,一點蛛絲馬跡都沒有。”
“好,我這就去做。”王豆子頷首。
結果話音剛剛落下,外面有親信匯報,說孫香草求見。
情報系統作為看不見的戰場,是相當鍛煉人的。
雖然進入七里堡的情報體系時間不長,但是孫香草成長非常快。
如今整個定南州到處都是七里堡細作的身影,這些人不僅僅是搜集情報那么簡單,還會懲處惡霸、劣紳,甚至地痞流氓都在他們的教育范圍之內。
如今定南州的整體風氣都因此而改變了很多。
孫香草做過流民,也從事過情報工作,很多事情她都非常熟悉。
“哎呦,咱們的耳朵來了。”李平安起身笑道,“香草,你這是知道我們需要情報支持,便第一時間跑過來了嗎?”
孫香草一見面就開始做自我檢討,“明公,小女子做事不利,沒有提前發現這么大規模的戰事不說,戰事結束之后,連主謀都未曾找到。”
“這件事情你跟聶大豹確實有很多不足的地方,但是爆發戰事的區域,并非是定南州,你們剛剛成立聽風沒多久,觸角沒伸到這里來很正常。”
“但探查情報本身就是你們的工作,這么久了,都沒給我們提供足夠的情報支持,也沒有找到對方的主謀,依然是需要處罰的。”
李平安對對方的態度很滿意,但是卻不代表他不處罰。
賞罰分明,一直是李平安堅持的事情。
“是!”孫香草頷首。
“至于如何處罰你們,以后再說,聽風眼下的主要任務,是給我找到此事的主謀。”
一想到,有一條毒蛇一直盯著尉遲常和自己,李平安就感覺渾身不自在。
“我來的時候,便已經做了安排。”孫香草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