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車在路上不快不慢的跑著,車外是個艷陽天,車內卻安靜得像是在沉睡。
“今天天氣真好。”秦愿邊說邊用余光看林微。
“是啊,還是比較熱。”林微說,“過段時間應該就好了。”
“嗯,過段時間應該就好了……”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從天氣到晚餐,仿佛剛才的沖突沒有存在過。
有目的的瞎聊總會有盡頭,沒聊多久,車內再次陷入了安靜。
“你和趙啟明,怎么回事,能和我說說嗎?”林微問。
秦愿聞言一頓,剛好路過一個紅燈路口,差點忘了踩剎車。
秦愿嘆了口氣,“微姐,其實我前段時間就想給你說來著,就給你打幾個電話都沒接那次,不過那會公司在裁員,我也沒想好怎么給你說。”秦愿面色尷尬的解釋道。
林微暗自嘆了口氣,“我沒有怪你的意思”
趁著紅燈的間隙,秦愿撇了一眼林微,發現對方確實不像是生氣后才開口解釋,從在影院門口遇到林微和趙啟明,到又在同一家影院門口遇到他約會另外一個女生,再到她自己私下里去見趙啟明打聽情況,最后到趙啟明隔三岔五的微信騷擾她,全部一股腦的說了出來。
“你是不知道,趙啟明就一花心大蘿卜,見一個愛一個,不是好鳥。”秦愿在解釋的時候,還不忘添油加醋的黑趙啟明一把。
“他和你說了我高中的事?”林微垂下了眼眸,秦愿沒說,但她還是有些在意。
秦愿用力握緊方向盤,“講了一些,只說你們是高中同學。”
林微笑了笑,“不止吧,你倒挺會挑好的說。”
“那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秦愿垂眸。
林微看了一眼前方,她也清楚,秦愿就算知道她高中謊稱父母職業的事,必然也說不出口。
“其實也沒什么,我以前的時候,覺得虛榮和謊言被人發現是天大的事,被同學孤立也是天大的事,后面我走進了大城市,到了新的生活環境,只覺得那些都是井底之蛙眺望井口時,蹦跶起了一圈水花,什么都不是,趙啟明這件事,我覺得扯淡的是,他分明記得高中的那些事,也知道那些流言,卻撒謊說全忘記了,甚至還和高中他就看起來的人搞曖昧說情感,就……挺無語的……”林微說。
“就是嘛,他就是個垃圾。”秦愿附和道。
“趙啟明說那些后,你不覺得我虛榮?”林微反問。
“不覺得,以前我又不認識你,那什么……高中課本上那哲學家還說過,人不能兩次踏進同一條河流,現在的你又不是以前的你,再說了,人生在世,誰還不虛榮了,不虛榮為啥都買名牌包包,不虛榮為啥拼命賺錢求體面,我也虛榮啊,要開好車住好房。”秦愿道。
“我還以為……”林微說到一半,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就打住了。
“微姐以為什么,像我這種吃喝不愁的,半點不懂人間疾苦,從小在蜜罐子里長大。”秦愿下意識的問道。
“每個人成長環境不一樣。”林微解釋。
“但經歷都是一樣的,初高中那會兒,我就穿個名牌鞋,我那群同學都說我虛榮呢。”秦愿癟癟嘴,“我現在也釋懷了。”
“這不一樣。”林微說。
“有什么不一樣,你就是想太多,那些人就是吃飽了沒事干,就喜歡到處批判人,好像批判了,上帝會多給他們多發錢似的,一群傻逼無腦癥,誰青春期的時候不想引人注意呢。”秦愿隨意道。
林微聞言微愣,高中那件事發生之后,這還是第一次有人站在她這邊說話,盡管偏向性很明顯,原來被人無腦的偏心,感覺竟然是這樣的。
感覺很好。
“微姐想什么”見林微不說話,秦愿又問。
林微笑了笑,“想你罵人的詞挺多的。”
秦愿頓了頓,隨后解釋道,“我剛到美國那會兒,人生地不熟的,我上學的地方,白人歧視黑人,黑人歧視黃種人,每天都在挨罵挨孤立,那會兒我也在想我為什么融入不了他們。”
“后來呢?”林微問。
用中二的話說,后來秦愿就覺醒了,誰也不慣著,見誰不爽直接開罵,剛到美國的時候,她英語不好,會的罵人的詞就那幾個,為了和人對噴的時候不落下風,她還專門請了華人私教,專門教她那些罵人的詞,她邊學還要邊做筆記。
現在她都還記得,當時那華人私教接到那活兒的時候有多么震驚,也正是這個原因,她那段時間英語口語進步很快,堪稱學習史上的奇跡。
“要是用英文罵,我會的還更多呢。”秦愿說,“國內限制了我的發揮。”
“看出來了,你真厲害。”林微抿了抿嘴,看了一眼前方后道,“你就在前面地鐵口停吧,今天的事謝謝你,改天請你吃飯。”
秦愿聞言轉入了右車道,車速也降了下來,她捏了捏方向盤,猶豫片刻后才道,“微姐,趙啟明這事,你雖然覺得沒啥,但我還是要和你坦白一下,我和趙啟明見面的時候,可能是給了他一些那方面的錯覺,我不敢給你說,也怕是我的原因導致你們掰了,但我覺得我沒錯,他不是好人。”
林微愣了愣,隨后笑了笑,“我和趙啟明本來也是相親,談不上感情或其他,你這是在做大慈善呢,救我于水火。”
林微語氣平淡,看不出情緒是好是壞,秦愿時不時的就偷瞟一眼林微。
這么頻繁的打量,林微想不注意都難,“我說了沒生氣,我只是最近有些累,趙啟明在現在這堆事里還排不上號,真的,很多事都比他重要,而且對方也說了我們不合適,拋開以前不說,在相親這件事上,我沒有受到傷害,而且你應該也知道公司的情況,我得先求生存。”
車子穩穩停在了地鐵口,秦愿聞言也沒再說什么,自上一輪裁員后,西蜀現在人人自危,都在降績效和拖欠工資。
有時候秦愿也挺無力的,像她這種該裁的公司不裁,但這話說出來,又像是在炫耀,畢竟她確實享受了后臺帶來的好處。
“微姐,公司裁員的事,我其實……”秦愿癟了癟嘴,“我也希望被裁的是我。”
秦愿這話說出的一瞬間,林微立刻就懂了秦愿的不自在,“你不要自責,是設計院已經老了。”
對啊,設計院已經老了,所以秦愿更想不通,為什么她爸還要讓她往里面跳。
“你不覺得是我擠占了你們的名額嗎?”秦愿又問。
“剛開始的時候會覺得,也有過不滿。”林微實話實說,“但再一想,沒有你,公司里也會有其他人,你只是陪我們走了一段艱難的路,其實并沒有真正踏足,而這次裁員的,都是干業務的,和你關系不大,是公司不行了。”
林微的話說的很直白,秦愿就是吉祥物,在公司陪跑的,想學就學,不想學就待著,裁員名額是八個,本就不包括有后臺的,如果要裁秦愿,那名額一定不止八個,系統設計之下,無論怎樣都會是八個。
“其實我都以為,微姐你會遠離我來著。”秦愿說。
“別想多了,就算是從利益這個最下流的方式分析,我們之間也不存在沖突,更何況你不是也說了嗎,我們是朋友。”
“在生活中也應該發揮你罵人的優勢,你和我們不一樣,你本來就應該活的很瀟灑,想這么多反倒不像你。”林微說。
“我一會兒應該就忘記了。”秦愿附和。
“那倒也是。”林微打開了車門,“國慶節快樂。”
“國慶節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