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不是犯懶不干活,主要是身上的傷太重了。”簡翠翠弱弱地解釋道,
“劉嬸子,你看我煮一碗面都得歇好幾下,生怕昏倒了。”
“你婆婆也是的,做早飯也不說給你多做一碗。”劉春蕾頗為義憤填膺地建議,
“以后,等她老的時候,你也這樣整治她一番。”
簡翠翠慢條斯理地吸溜一口面條,才回答,
“那不行,做人家兒媳婦,要勤勞孝順,哪里能隨心所欲呀?”
那面上的誠懇和認真,堪稱做兒媳的楷模。
劉春蕾又給葡萄架綁上一根木棍做支撐,隨口問,
“你們家七姑什么時候回來。”
“這我可不知道了。”簡翠翠把最后一口湯面倒進了吉祥的碗里,隨后站起來說,
“劉嬸子,你忙,我還有事要到村口一趟。”
走進廚房刷碗的時候,又想起了張長安的媳婦,她回頭對劉春蕾說,
“劉嬸子,你們家長安還不說媳婦嗎?”
“唉,誰能看上他呀?”劉春蕾有點發愁。
他們家孩子多,屋子少。
娶媳婦至少得先有個單獨房間吧?
簡翠翠想起了席仙桃,她嘻嘻一笑,
“劉嬸子,隔壁留旺村有個女孩子,腳有點不方便,但人好,還勤勞,要不,你去相看相看?”
算起來,離席仙桃嫁進來的時間也差不多了。
簡翠翠提前告知地址,也不算干擾了他們的人生。
劉春蕾知道簡道乾經常在外面給別人家殺豬,肯定是見過這個姑娘。
既然姑娘腳有點跛,那彩禮應該不會要太多。
“你有心了,我這就找人打聽打聽。”劉春蕾驚喜不已。
簡翠翠朝身后揮揮手。
前世人敬我一尺,重生我敬他一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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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上吉祥,簡翠翠到了村口。
大榕樹下,除了茶水攤,還有一個早餐小吃店和一個快餐店。
賣早點的婆婆正是三狗子他媽春嬸。
簡翠翠掏出十塊錢給她,說道,
“春嬸,我給你十塊錢,以后我家陸宸每天來吃早餐,你記上數就好了,多還少補,我一個月來跟你結一次賬。”
春嬸笑得見牙不見眼,她把錢拿過來收好,
“你放心,我拿個本子給他記下來,一準不會錯。”
陸宸經常不吃早餐,在明月明珠生下來的時候,就得了一個胃病。
她得早點預防一下,以免后悔不及。
在場吃早餐的人,都被簡翠翠驚到了。
陸宸新娶的小媳婦真夠光棍的,吃東西不僅不賒帳,還提前給。
簡翠翠又明白地說道,“我這個是專款,你得保證不許別人用嘍。”
春嬸秒懂,她擔保道,“放心,這十塊錢只允許陸宸來花。”
這樣寵男人的媳婦不多見。
大家不免又是一陣唏噓。
怪不得陸宸愿意做老婆奴呢。
簡翠翠在張糧倉這里又喝了一杯茶,花了五分錢。
這五分錢花得很值。
短短十分鐘,她就向大家展示了頭頂上的傷口。
還表示,她一站起來,頭就暈。
也不知道什么時候才能做家務。
愁死她了都。
嫉妒陳美銀的婆娘可不止一兩個,大家齊聲應道,
“就是就是,我看你這傷口不養上幾個月不行。”
“是呀,可別留下什么后遺癥嘍。”
萬事要留痕。
這是簡翠翠給自己定下的策略。
有事在大家面前攤開了說,人家才不會在私底下瞎猜。
這一下,陳美銀再到村里說兒媳婦懶惰不干活,就沒人理會她了。
**
趁沒人注意,簡翠翠悄悄出了村。
村口就是通往縣城的大公路。
沒等一會,一輛破破爛爛的公共汽車”嘎吱”一聲停了下來。
車子停穩。
一個容色憔悴的女人走下車。
身上穿的,是打了好幾個補丁的藍色衣服。
手里,還提著一個尿素袋子。
“七姑……”簡翠翠輕聲喊道。
李七頓住匆忙的腳步,有些遲疑地開口問,
“我是李嬋娟,您哪位?”
“我是陸宸新娶的媳婦。”簡翠翠上前接過七姑的破袋子,柔聲道,
“我特意來接你。”
李七臉上浮現了一抹微笑,“是翠翠啊?你有心了。”
她很可能許久都沒笑過了,這個笑容十分的刻板呆滯。
簡翠翠心里一酸,仿佛看到了前世的自己。
滿臉憔悴,一身狼狽。
那被生活磨礪之后,從骨子里透出的疲憊,任你怎么也遮掩不了。
這個含著金鑰匙出生的大小姐,就像一個村婦一樣,沒有了半點嬌貴。
“七姑。”簡翠翠直接問,“你這幾天去哪了?”
李七猶豫片刻,告訴她,“我去找我父母去了。”
本來,像她父母那樣,把家產給捐贈的,是不用再去住牛棚的。
可是,他們家不知道得罪了誰,財去了人也沒安樂。
而且,他父母也不允許向外面投遞消息。
在陸宸和陸星出生前幾個月,她忽然收到一封信。
是她父母寫來的。
那上面,說什么她爹媽知道自己罪大惡極,決定用自殺洗清身上的罪惡。
還說陳美銀是他們從小看著長大的。
秉性純良。
讓女兒好好聽她的話。
簡簡單單的一段話,讓李七哭得死去活來。
那年月,她一個資本家小姐還要接受縣城革委會的監督,沒有允許不能出村。
即便想去找,也沒有可能。
她心死如灰,既然父母讓她待在陸家村,她也就不走了。
這一待,就到了陸宸結婚的時候。
陸宸結婚前,她輾轉反側,就想著去黑省父母下放的地方看看。
跟陳美銀說了自己的想法,可陳美銀卻大發脾氣。
不讓她去。
本來在以前,陳美銀說什么,李七基本不會反對。
可這一次,她鐵了心要去,陳美銀也沒辦法。
“我出門,你婆婆很生氣。”李七躊躇道,
“翠翠,我很可能會離開你們家了。”
她這半輩子,都是在陸家的廚房里過的。
突然出門一次,她遇到很多事,感覺外面陌生得很。
跟別人打交道都有點拘束。
也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適應外面的生活。
“這世界那么大,你應該出去看看。”簡翠翠握住李七干癟得像枯枝一樣的手,忍不住勸道,
“你別怕,現在再不會有以前的事情發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