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翠翠兜里踹著錢,到村口榕樹下的小商店,買了一些廚房用得著的油鹽醬醋。
然后裝作很不在意地透露,陸小花帶回來的男人,是陸宸的同學。
他們倆曾經因為做生意起過爭執。
現在,陸小花為了嫁給這個姓王的,寧愿跟自己的哥哥斷絕來往。
說著,她還將那張紙條拿給大家看了一下。
還在麻將桌上的陸小婷手里拿著一張東風,眼睛卻滴溜溜直轉。
既然陸宸不喜歡這個妹夫,那么自己就幫他一把。
剛才,陸小花坐在邊三輪摩托進村,看見自己也不下車打招呼,就這樣揚長而去。
那眼角眉梢的得意炫耀,難道她陸小婷沒看到嗎?
好吧,既然你哥哥不讓你嫁這個人,那我就做做好事,把他收了!
這些泥腿子們不認識王昌盛,她卻是見過的。
這幾天,她已經在紡織廠上班了。
她就不止一次看見過,工友們把一摞摞的錢,交到王昌盛的手里。
還說只要這個人同意,錢來得比上班還快。
聽說,姓王的明天還會到紡織廠,哼哼,那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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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翠翠提著油鹽醬醋,帶上吉祥,一人一狗就往老簡家走去。
路過村委的時候,簡翠翠想起很久沒見琉球奶奶了。
不過,現在空手也不好進去。
待會兒做好了菜,再讓吉祥給她送一點過來吧。
回到家,簡道乾也正好回來了。
他今天是去留旺村殺豬。
殺完豬,主人給了一個豬頭,還留他吃了一頓殺豬菜。
簡翠翠索性把豬頭給收拾出來,好讓簡道乾做一鍋鹵菜。
簡道乾的鹵豬頭肉可是一絕,簡翠翠從小吃到大,都不覺得膩。
她在院子里,用炭火燒干凈豬腦袋上的豬毛,又把豬舌頭給挖出來。
然后把豬頭劈開兩半,用八十度的浸泡一會兒。
最后用鹽遍擦內外面層,腌上十幾分鐘。
接下來就是簡道乾的活計了。
鹵豬頭肉大約用三個小時,這幾個小時里,火候和時間的把控很重要。
火大了,豬頭太爛,降低出品率,火小時間短,鹵出的豬頭色香味都不好。
她趁簡道乾在院子中間煮鹵肉的時候,把家中的里里外外都收拾了一下。
“新姑爺對你好不好?”簡道乾看著忙里忙外的女兒,心里不自覺想起了她的母親張玲。
那是一個多么溫婉可人的女子,清麗脫俗,舉手投足之間盡顯教養。
可……
為什么她就這么狠心啊?
連孩子也不要。
簡道乾喉頭一梗,看向灶火的眼睛也朦朧了起來。
那邊,簡翠翠沒發現父親的異常,仍在嘰嘰喳喳地跟父親說,
“你姑爺還好,就是小姑子不對勁,非要嫁給那個經濟互助會的小頭目。”
她絮絮叨叨地把自己的對策告訴父親。
簡道乾點頭贊同道,“跟她斷親這件事,乍然看來,是有點不近情理,不過往遠看,倒是個好對策。”
這種龐氏騙局,遲早要爆雷倒臺。
事發之后,不知道有多少人遭殃。
簡翠翠的當機立斷,為以后免除了很多麻煩事。
忽然,簡道乾又想到一件事情,他告訴女兒,
“今天,我無意中看到留旺村的曾堅強,他被人家追債,一頓胖揍之后跪地求饒了。”
這個不是重點,重點是他求饒的時候,夸夸其談說,最近要干一票大買賣。
保證能夠還清別人的錢。
還說大買賣是在陸家村干的。
簡道乾嘗了一口鹵湯的咸淡,又提醒女兒,
“陸家那個老宅太偏僻,你可得小心一些。”
說到最后,他還建議女兒搬回來住。
簡翠翠搖搖頭,現在暫時還不是時候。
世人眼里,陸家老太婆癱在床上。
陸驛還小,陸小花還沒出嫁,一家人老的老小的小。
他們夫妻倆如果拋下他們走了,只會讓別人唾棄。
她不能讓陸宸以后有人詬病。
簡道乾往灶里填了一根柴,嘆息道,
“也是這理,名聲這東西雖然不重要,但沒有個好名聲,做什么事情都會受到制擎。”
說話間,豬頭肉已經可以出鍋了。
簡翠翠把刀磨得鋒利之后,細細地切了一大盆。
然后用荷葉將大約一斤重的豬頭肉,仔細包扎好。
外面再套上兩個塑料袋,就這樣掛在了吉祥的脖子上,還對它說道,
“去給琉璃奶奶送過去。”
琉璃奶奶這四個字,她重復了好幾遍。
吉祥歪著頭聽得很認真,最后,它嗚嗚兩句,表示聽懂了。
簡道乾拈了一塊肉吃了,才表示滿意,“這狗沒白養。”
簡翠翠又麻溜地給簡道乾倒了一杯酒,叮囑道,
“別喝高了。”
簡道乾美滋滋地喝了一杯,惋惜道,“可惜我姑爺不在這里。”
簡翠翠奇怪了,“要他幫你干什么嗎?”
簡道乾被酒辣了一喉嚨,他輕咳一聲,才說道,
“不用,就是看著他好下酒。”
“噗……”簡翠翠一口茶噴了出去。
簡道乾嫌棄地把自己的酒杯挪走,“他那個家,簡直糟糕透頂,如果不是他還有一張好看的臉,我早就讓你回來了。”
簡翠翠無語了,“親爹啊,你還沒被張玲女士坑夠嗎?”
自打她媽走了之后,這還是父女倆頭一次這么認真地提起這個話題。
“唉……”簡道乾長嘆一聲,
“也怪不得她,她是天上星星,我是地上猩猩,星星總歸是要回到自己的位置繼續發光發亮的。”
而猩猩呢,還是留在叢林里繼續挖泥巴比較好。
“別瞎說,你是大猩猩,我可不是小猩猩。”簡翠翠瞬間感覺眼睛都濕潤了。
原來,大咧咧的父親,心里是這么的自卑。
所以,母親沒有音訊之后,他連找都不敢去找。
“只是我不明白,為什么她連你們都不要了呢?”簡道乾又喝下一杯酒,企圖掩蓋自己發顫的聲音。
明明,她也很用心地培養這兩個孩子啊。
“也許,因為我們是她掉落在凡間留下的恥辱吧。”簡翠翠也黯然神傷。
前世,直到她死亡,都沒有母親的消息。
想必,她一定是竭盡全力,要把這一段歷史遺忘吧。
父女倆談了一會,感覺心里空蕩蕩的一陣難受。
簡翠翠忽然想起一件事,道,“爸,這幾天,你兒子的生意可紅火了,你不去幫他看看場子嗎?”
要知道,離簡道乾受傷的日子越來越近了。
如果他不去留川鎮,就不會碰到那個兇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