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安分局的調解室里,一群人各自散去。
姚永強旁邊的記錄員問,“姚隊,涉及數(shù)目這么大的案子,也能私下調解嗎?”
姚永強伸了個懶腰,淡淡說道,
“法不外乎人情,只要雙方都樂意,我們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又怎么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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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宸是最后一個走的,他關上門的時候,正好聽到姚永強的這一段對話。
走出大門,李七和司馬琳瑯已經走了。
陳美銀卻在轉角處追上盧豐年,開始質問他,剛才是什么意思。
陸豐年的臉色十分尷尬,小聲地說道,
“大嫂,這里人多,咱們要注意點影響。”
陳美銀怒火高漲,“你這時候知道喊我大嫂了?當初勾搭我的時候,為什么不知道我是你大嫂。”
當年,她青春正年少。
陸豐年最喜歡在沒人的時候,盯著她那雙豐腴秀美的手出神。
她那時就意識到,這個小叔子對自己有異樣的情愫。
果然,在一個寂靜無人的傍晚,他將自己攔在了去通天河的那一條小路。
青紗帳,小樹林,石橋洞……
都有了他們瘋狂迷亂的身影。
現(xiàn)在,他居然喊自己大嫂。
陳美銀眼睛滿是痛苦,“陸豐年,這些年,你說你是隊長,離婚影響不好,我為了你一直隱忍著,現(xiàn)在,你居然喊我大嫂!”
那語氣里,都是對陸豐年始亂終棄的譴責。
陸豐年快速看了一眼四周。
在接觸到陸宸那森冷的目光之后,急急后退幾步。
他垂首道,“大嫂,當年都是我的錯,我們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孩子們長大了,都面臨著婚嫁的問題。
這時候鬧出什么不好的傳聞,他們陸家的孩子嫁娶都有困難。
面目瞬間扭曲,陳美銀破罐破摔道,
“我不管,我的名聲已經這樣了,我要你離婚娶我!”
這句話,一經說出,陸豐年連臉色都白了幾分,他急忙說道,
“美銀,你聽我說,我不能丟了村長這個職位,你要知道,多少人等著看我的熱鬧。”
“那是你的事,我不管。”陳美銀語氣十分強硬,
“你不離婚,我就到鎮(zhèn)上去鬧,到縣政府去鬧,總不能讓你吃干抹凈之后再拍拍屁股走人。”
這時,陸宸已經走過來,他語氣十分生硬地說道,
“媽,你還沒鬧夠嗎?跟我回去!”
“陸宸……”陳美銀轉而對兒子哭訴道,
“當年都是他強迫我的,現(xiàn)在他又要拋棄我,我不能就這么善罷甘休。”
陸豐年急忙說道,
“你別胡說,我哪里強迫你了?是你……”
“夠了,不要再說!”陸宸雙手緊緊握拳,身體微微顫抖,
“你們從此后不許再來往,要不然,以后別怪我不認你們!”
出村口的時候,陸鎏那嘲諷的目光和挖苦的語氣,已經在他心里埋下了深深的烙印。
現(xiàn)在,陳美銀居然還想著讓別人離婚娶她。
陸豐年悄悄地松了一口氣,他急忙道,
“陸宸,你放心,我不會再找去你媽。”
說完,他又轉頭對陳美銀說,“大嫂,我就先走了。”
話音未落,他已經像被什么東西追趕一樣,飛快地跑了。
“呸……”陳美銀看著陸豐年的背影,憤怒地斥責他,
“你這個陳世美……”
“媽……”陸宸心情十分沉重地喊了一聲,
“現(xiàn)在我們最重要的是,怎樣籌錢賠給人家,而不是……”
“你懂什么?都怪你……”陳美銀突然大喝一聲。
她牙齒咬得咯咯作響,從牙縫中擠出低沉而憤怒的吼聲。
陸宸心情異常沉重地又喊了一聲,“媽,家里還有兩個讀書的弟弟妹妹,而且,房子也沒有了,你還想折騰什么呢?”
“房子是我掙來的,沒有就沒有了,又和你們有什么相干?”
陳美銀仿佛一頭被激怒的獅子,在人來人往的大街上對著兒子怒吼。
仿佛這樣,就能把這些日子受到的憋屈給發(fā)泄出去。
“好好好,我不管。”陸宸忽然不生氣了。
天作孽,猶可違,自作孽,不可活。
陳美銀更加氣憤了,她又吼道,“我真是白生養(yǎng)你了,你媽遇到這么倒霉的事,你不安慰就算了,還讓我別追究。”
此刻,她的臉色因為生氣而變得赤紅。
周圍的空氣似乎也因她的怒火,變得炙熱起來。
“嘖嘖嘖……”蹲在墻角邊等了半天的張長安,終于看不下去了。
他站起來,對陳美銀說,“陳嬸子,你這樣,對陸宸公平嗎?在公安局里,若不是他一力承擔責任,七姑怎么可能放過你?”
他真是想不明白,這么好的兒子,她怎么就不知道珍惜?
還在大街上就對著陸宸怒吼。
陳美銀腦子忽然傳來一陣嗡嗡的聲音,她眼睛一翻,緩緩倒在地上。
載倒在地上的時候,她眼睛的余光瞥到了不遠處穿著大紅色呢子衣的李七。
她此刻,正彎腰準備上路旁的一輛桑塔納轎車。
那輛的司機,是一個西裝筆挺的俊帥男子。
陳美銀昏倒之前,仿佛又看到李七小時候。
她穿著一身漂亮洋裝,在兩個幫傭的簇擁下,甜甜微笑著,在陽光下轉圈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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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美銀醒來的時候,四周黑乎乎的沒有亮光。
她沒有說話,就這么靜靜地躺著。
月光在這一刻穿透云層,從窗口灑進來。
忽然,她喉嚨里發(fā)出了格格的聲音。
她這是在哪里?
為什么頭頂上是殘破的房梁?
那上面,蜘蛛網仿佛隨時會掉下來。
她這是做夢了嗎?
閉上眼睛,眼前又出現(xiàn)了李七上轎車的情景。
她慘然一笑。
自己用盡心機,強行將李七的生活軌道挪移。
可是老天卻仿佛跟她開玩笑一般,又把李七悲慘的命運修改了。
自己怎么就那么倒霉呢?
諸事不順,還碰上陸豐年這個畜生。
想到陸豐年,她猛地睜開眼。
即便在黑暗中,這雙眼睛也發(fā)出了灼灼烈焰。
睡在她身旁的一個人聽到動靜,微微抬起身來看她。
這個眼神,頓時把她嚇了一跳,只聽得這個人驚喜喊道,
“媽,你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