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家村村口的大榕樹下,難得出來買一瓶醋的琉璃奶奶已經看到了簡翠翠。
她笑瞇瞇地在早餐店里買了兩個包子。
將嘴里的包子慢慢咽下,簡翠翠已經跟別人寒暄完畢,她這才招招手,
“丫頭,過來,奶奶請你吃包子。”
簡翠翠這時才看到琉璃奶奶。
她驚喜地跑過去,“奶奶,你怎么出來了?”
琉璃奶奶拉著她坐下,才慈愛地說,
“丫頭呀,一個人活在世界上,能獨善其身就不錯了,你不是人家爹娘,沒義務提醒人家。”
簡翠翠知道老人說的是什么。
自己老是讓村民別上王昌盛的當,已經是太多話了。
她心里一暖,只有真心在意你的人,才會給你說這些。
她把琉璃奶奶干瘦如同樹枝的手握住,十分珍惜地說道,
“奶奶,我知道,不應該多管閑事,當我提醒傻子要小心,既得罪了騙子,也得罪了傻子。”
簡翠翠知道,自己在王昌盛這一件事情上說太多了。
但她不后悔,如果能因此救到一兩個村民,也是一件功德。
要知道,前世,經濟互助會倒臺之后,多少人窮得連買化肥的錢都沒有。
又有多少人,想直接跳下通天河。
琉璃奶奶又拍拍她的手臂,道,
“不管是誰,自己做的,都要自己承擔。”
簡翠翠乖巧地點點頭,忽然想起來,“奶奶,我在省城給你買了一頂帽子。”
說著,她從包里拿出一頂毛線帽,往老太太頭上一戴。
黑色的毛線帽,不大不小正合適。
琉璃奶奶沒啥親人,一輩子沒人牽掛。
現在有了簡翠翠的惦念,她眼眶微微有些泛紅。
簡翠翠趕緊轉移話題,“奶奶,司馬琳瑯這個小丫頭,在省城做生意做得風生水起,她說讓我感謝你,是你說她有大機緣。”
左右沒人,琉璃奶奶低頭一笑,
“別相信這個,我看到誰,都會說他有大機緣的。”
反正每個人的人生,都是起起落落起起落落。
誰也不可能一直倒霉不是?
簡翠翠撲哧一笑,也小聲說道,
“我知道,你也說過我有大機緣。”
琉璃奶奶卻收了笑容,鄭重其事地說,
“不過,我說的話至少雖然不能全信,但也要相信一部分,你和琳瑯丫頭,的確有不同凡響的際遇。”
簡翠翠眼睛里有一絲促狹,她笑嘻嘻地問,
“那我和她,能不能當咱們龍舟縣的首富啊?”
許華華在旁邊嘲笑道,“你投資都不敢,憑啥想掙錢呀?”
簡翠翠也不跟她爭辯,道,
“我要掙光明正大的錢,我要靠勞動致富。”
所有人都哄堂大笑起來,
“簡翠翠呀,你們家的田地都租給別人了,你靠咋勞動致富呀?”
陳美銀家真奇葩,身為農村人,卻不事農耕,還把土地都租了出去。
“嘿嘿,勞動不也不一定需要體力嘛,也有腦力的。”簡翠翠跟她們笑成了一團。
外出交際嘛,就是熱情大方,一問三不知。
這時候,邱雯從人群外擠了進來,焦急地問,
“琉璃奶奶,我家那口子,最近神神叨叨的,你幫我去看看吧?”
簡翠翠神色一動,沒有出聲。
琉璃奶奶已經問了出來,“豐年怎么了?”
“除了晚上,他都待在紅旗水渠吹冷風,還說一些亂七八糟的話。”
邱雯急得嘴巴上都起泡了,她舔舔嘴唇,把陸豐年的近況告訴了琉璃奶奶,
“嘴里整天說什么,是不是你把東西收回去了?快還給我。”
“還說,要不然,我要把你炸了,讓你永世不得超生。”
簡翠翠明白了。
陸豐年找不出原因,就以為是墓葬主人把東西給收走了。
他急怒攻心之下,半瘋半癲了。
琉璃奶奶皺眉道,“我跟你去看看吧。”
**
簡翠翠跟琉璃奶奶告別之后,回家去了。
她心里擔心陸豐年是裝瘋,所以沒有立刻到紅旗水渠去。
她認識陸豐年這么多年了,知道這個人心思縝密,還狠辣狡猾。
哪里可能這么容易發瘋?
她回到那個破舊的老宅,陳美銀已經可以正常活動了。
不過,她面容憔悴,仿佛老了好幾歲似的。
看到簡翠翠進來,她也沒說話,只冷冷地看著。
院子里,亂七八糟的東西放了一地。
廚房里,吃過的碗一桌都是。
簡翠翠轉了一圈,她走到陳美銀面前,柔柔喊了一聲,
“媽,我問你個事。”
她的聲音很柔和,說出的話聽卻像刀一樣鋒利,
“你的身體不是好了嗎?可家里為什么又臟又亂的?你沒長手啊?
你這么又懶又饞的,怪不得家里幾個孩子,除了陸宸,都跟你有樣學樣。”
又懶又饞什么的,都是前世陳美銀經常敲打她的話。
現在,只不過是依樣畫葫蘆罷了。
陳美銀眼睛慢慢凝聚了怒意,卻罕見地沒有立刻發作。
片刻后,她將手里的杯子輕輕放下,才道,
“簡翠翠,我去下聘禮的時候,你們左鄰右舍都說,你既勤快還善解人意,對每個人都很好,可是你自己看看,你符合哪一條?”
簡翠翠嬉皮笑臉地說,
“我爸從小教我,人家怎么待我,我就怎么對別人,所以,你也別嫌棄我。”
她知道,肯定是陸小花在縣城給她打電話,說了在縣城發生的事情。
她是在縣城打了陸小花,又怎么樣?
看著她充滿挑釁的眼神,陳美銀握緊了拳頭,終于還是選擇躲開了。
等她重新發達起來,她會讓這個兒媳婦知道,什么叫后悔莫及。
簡翠翠看著她落荒而逃的背影,心中反復推敲。
陳美銀的財路基本已經被斷了。
她還可能會反撲嗎?
她心里,是不是還仗著王昌盛,覺得自己還有東山再起的機會?
好吧,等王昌盛倒臺,就可以看到她那徹底絕望的眼神了。
真的是想想就開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