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不遠處傳來一聲悠長而清越的吐納之聲,恍若山間晨風拂過林梢。
風月筠周身那濃郁如實質的青翠光暈,隨著她氣息的徹底平復,如潮水般緩緩收斂,最終一絲不剩地沒入體內。
她睜開眼眸,瞳孔深處似有微縮的山川虛影流轉,一閃而逝。整個人的氣質發生了微妙而顯著的蛻變,少了幾分往日的靈動跳脫,多了幾分源自大地深處的沉靜與空靈。
她仿佛自然地融入了周圍的環境,一呼一吸間,都與腳下土壤的脈動、身邊草木的呼吸隱隱同步。
她下意識地抬起手,指尖輕輕拂過身旁一株亭亭玉立的赤心炎魄花。那火焰般熾烈的花瓣竟無風自動,仿佛感知到了親近的氣息,溫柔地彎曲下來,親昵地蹭了蹭她的指尖。
“感覺如何?”姜明淵的聲音從旁傳來,平和沉穩。
“前所未有的好!”風月筠聲音帶著欣喜與一絲奇異的空靈,“那滴本源靈粹幾乎重塑了我的根基,《山墳》修為大進,而且……”
她微微閉目感知,再睜開時,眼神洞徹,“我好像能‘聽’到更遠地方大地的‘聲音’了,草木的呼吸,巖石的低語,甚至……”
她的話音未落,一股玄妙的明悟自然而然地在她心間浮現,自己的血脈更加精純,天賦【草木親和】已悄然進階為更為深邃的【地脈通感】。
這正是神農鼎賜予的本源靈粹,與她體內潛藏的伏羲血脈以及《山墳》傳承完美融合后產生的質變,賦予了她短暫預知一定范圍內與地脈、草木相關的危機征兆的玄妙能力。
“呼……”風月筠輕舒一口氣,感受著這份全新的、與天地自然水乳交融般的奇妙感,臉上浮現出驚嘆與欣喜交織的笑容。
她抬眼看向不遠處的姜明淵,只見他正盤坐于地,氣息沉凝如淵,那尊古樸神秘的青銅小鼎,正安靜地懸浮在他身前,散發著溫潤而深沉的赤金微光,鼎身上流轉的符文與姜明淵的氣息隱隱共鳴。
更讓她心中好奇的是盤踞在石臺旁的那道龐然身影。
那是一頭通體覆蓋著冰藍色、如同水晶般剔透鱗片的玄冰螭,正慵懶地將巨大的頭顱擱在冰冷的巖石上,冰藍的豎瞳好奇地打量著這個充滿生機卻又帶著上古蒼茫氣息的空間。
它身上的鱗片在秘境柔和的光線下折射出夢幻般的光澤,氣息雄渾,赫然已逼近三階巔峰。
“好漂亮的大家伙!”風月筠忍不住輕聲贊嘆,小心翼翼地靠近幾步。
玄冰螭感知到她的善意和姜明淵的關系,并未表現出敵意,只是微微昂了昂頭,噴出一小縷帶著冰晶碎屑的寒氣,算是打了個“招呼”。
那寒氣掠過地面,竟讓一小片赤壤瞬間凝結了一層薄霜,但很快又被地脈的暖意化開,形成微妙的平衡。
“它叫玄冰螭,我的伙伴。”姜明淵的眸光掃過風月筠,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便已察覺她氣息的蛻變,微微頷首,“看來收獲不小。”
“嗯!姜大哥,我感覺……好像能‘聽’到大地在說話!”風月筠興奮地點頭,隨即指了指玄冰螭,“它真厲害,這冰寒之力好精純!對了,它吃什么?這里的靈草嗎?”
姜明淵起身,走到神農鼎旁,心念微動,小鼎化作一道流光沒入他體內。“它喜食蘊含冰寒元氣的靈物或妖獸血肉。此地雖無,但這秘境本源精純,靈氣對它亦有裨益。日后尋些適合的給它便是。”
他目光掃過這片豐饒的赤色園圃,“此地靈植雖珍稀,但既是秘境所產,便是為我等所用。我們在此穩固多日,也該離開了。臨走前,不妨取些‘特產’。”
他目光落在園圃中那些零星生長的奇異谷物上,有幾株形似稻穗,顆粒飽滿如赤玉,散發著溫潤的靈氣與谷物清香——正是赤晶米。他隨手采下幾穗。
風月筠看著他以法液自空氣中凝聚出清冽的泉水,仔細淘洗著那赤玉般的米粒,又隨手從附近攝來幾塊平整的赤色巖石,指尖輕劃間便將其塑造成簡易卻穩固的灶臺模樣。
他將洗凈的赤晶米放入一個素雅的玉缽中,引動丹田內一縷精純溫和的混沌丹火,置于灶下,開始耐心熬煮。
而奇異的景象隨之出現,米粒遇水非但沒有軟爛,反而更加晶瑩剔透,赤金色的光華在沸水中流轉。一股濃郁的、混合著谷物醇香與大地厚重、草木生機的奇異香氣瞬間彌漫開來,僅僅是聞上一口,都讓人感覺精神一振,氣血活潑。
“用這上古秘境中、神農鼎旁生長的靈米,配上你實丹境的丹火煮粥……”風月筠輕笑著調侃,眼中帶著一絲頑皮,“姜大哥,這算不算暴殄天物呀?”
姜明淵攪動粥羹的手微微一頓,嘴角難得地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靈米再好,也是給人吃的。果腹、蘊靈,物盡其用,何來暴殄之說?神農先祖嘗百草,不也是為了生民之需?”
他邊說邊用另一個玉碗盛了七八分滿,自然地向風月筠遞過去,“嘗嘗,此地的‘煙火氣’。”
粥已成,赤金色的米湯粘稠而澄澈,顆顆飽滿的米粒如同赤玉珍珠沉浮其間,光華內蘊。
風月筠接過玉碗,入手溫熱。她小心地吹了吹,淺嘗一口。溫潤粘稠的粥液滑入喉中,瞬間化作一股磅礴卻異常溫和的暖流,迅速擴散至四肢百骸,不僅滋養著每一寸筋骨血肉,連神魂都仿佛被一層溫暖的氣息輕柔包裹。
連日修煉的疲憊與之前激戰殘留的些微滯澀感,在這暖流沖刷下一掃而空,根基似乎也被無形地夯實了一絲。
“唔…好好吃!”風月筠眼睛一亮,也顧不得燙,小口小口卻吃得飛快,臉頰因滿足而微微泛紅,“感覺整個人都暖洋洋的,充滿了力氣!”
姜明淵也慢慢品味著,點頭道:“此物蘊含大地精粹與生機本源,確非凡品,一會離開前當多取些。”
他心中盤算著,此米對淬煉體魄、鞏固修為有奇效,無論是自己修行還是培養身邊人,都是絕佳資源。
風月筠滿足地瞇起眼,先前那一絲調侃早已化作享受。
休憩完畢,兩人不再耽擱。姜明淵心念溝通秘境核心,鎖定來時的那處“臍眼”泉眼。空間漣漪蕩開,兩人的身影自這片赤色園圃中消失。
下一刻,他們的身影便從這片靜謐而豐饒的赤色園圃中悄然消失,只余下石臺旁玄冰螭抬起龍頭,冰藍豎瞳望向他們消失的方向,發出一聲低低的輕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