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金色的空間置換光芒漸漸散去,那源自秘境穿梭的輕微眩暈感也如潮水般退卻。
姜明淵與風月筠的身影,自那眼依舊氤氳著清靈水汽與微弱熒光的“臍眼”泉眼中無聲浮現,重新踏足了炎谷核心盆地那灼熱而壓抑的土地。
剎那間,干燥、灼熱、帶著刺鼻硫磺味的空氣包裹了他們,與秘境中溫潤祥和的氣息形成鮮明對比,仿佛從一個寧靜的桃源瞬間墜回了燥動的火山口。
外界,赤壤小村。
距離他們踏入秘境,外界已悄然流逝了六日光陰。這六日里,天地間靈氣復蘇的征兆愈發明顯,連這偏遠的炎谷也未能幸免。地脈深處的躁動非但沒有平息,反而愈演愈烈,其影響已無可避免地波及至此。
大地不時傳來沉悶如鼓的轟鳴,腳下土壤持續傳來令人心悸的震顫。空氣中靈氣更加躁動,遠方天際映照著紅光。
村中僅剩的老弱婦孺惶恐不安地聚集在村中空地。
突然。
“轟隆!咔嚓!”
村外那片標志性的赤紅色山巖地帶,地面猛地向上拱起,隨即在一聲巨響中轟然爆裂,碎石泥土如雨點般飛濺,煙塵彌漫。
緊接著,三道龐大、猙獰、散發著恐怖熱浪的身影,從炸裂的地縫中嘶吼著鉆出地面。
它們全身覆蓋著流淌著暗紅巖漿紋路的厚重黑曜石般甲殼,巨口獠牙間滴落的涎水將赤壤灼燒出嗤嗤白煙,猩紅的豎瞳鎖定村落,充滿了狂暴與毀滅欲。那是三頭達到二階巔峰、受地火暴動刺激而狂化的“熔巖巨蜥”。
“妖…妖怪。”村民驚恐尖叫,絕望彌漫。
“救命啊!”
“快跑!用東西擋住它們!”
混亂瞬間爆發。村落邊緣那賴以生存、層層疊疊的赤壤梯田,已被地下涌出的狂暴地火撕裂出數道焦黑猙獰的溝壑,灼熱的氣浪從中噴涌。幾處簡陋的茅草屋和堆放雜物的木棚被濺射的火星點燃,燃起熊熊大火,黑煙滾滾,更添混亂。
三頭巨蜥正瘋狂地沖撞、撕咬著村民用巨石、原木和家中門板倉促構筑的脆弱防線。每一次甩尾,都帶起一片慘叫和骨折之聲;每一次張口噴吐,赤紅的、溫度極高的熔巖流便潑灑開來,點燃一切可燃之物,引發更多的混亂與傷亡。
老村長被幾個青壯攙扶著,站在一處較高的土臺上,手中木杖用力杵地,對著肆虐的妖獸發出沙啞而無力的嘶吼,試圖組織起零散的反抗。但他那布滿深深皺紋的臉上,每一道溝壑里都刻滿了絕望與無能為力的悲愴,渾濁的老眼映照著火光與血色。
就在其中一頭最為高大的熔巖巨蜥,揚起一只燃燒著實質巖漿、熱浪扭曲空氣的恐怖巨爪,眼看就要將最近一間堆滿雜物的石屋連同躲閃不及的幾人拍成齏粉時
“孽畜,安敢逞兇!”
一聲冷喝如同驚雷炸響。
兩道身影仿佛憑空出現,以肉眼難以捕捉的速度,穩穩落在了村落與三頭恐怖巨獸之間,擋在了所有村民之前。正是姜明淵與風月筠。
姜明淵眼神冰冷,面對三頭兇獸毫無懼色,甚至未拔劍。他并指如劍,指尖混沌暗金光芒流轉,凌空虛點。
“陰陽離合劍訣!”
咻!咻!咻!
指尖,一點混沌光華驟然亮起,旋即三道凝練壓縮到極致、黑白二色交織旋轉、仿佛蘊含著分割陰陽、破滅萬法真意的纖細劍光,無聲無息地一閃而逝。
劍光后發先至,精準無比地洞穿了三頭熔巖巨蜥相對薄弱的眉心,劍光中蘊含的恐怖寂滅之力瞬間湮滅其生機。
噗通!噗通!噗通!
三頭正欲肆虐的龐然大物,前沖的勢頭戛然而止,眼中熾烈的兇光驟然凝固、渙散。如同被同時抽走了所有支撐的骨骼與力量,它們那山丘般的身軀轟然倒地,砸起漫天塵土,震得地面又是一陣搖晃。
其體表流淌的巖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冷卻、凝固、變黑,在它們倒斃的尸體周圍,形成了一圈圈帶著詭異琉璃光澤的黑色曜石。
從姜明淵現身,到三頭足以將整個赤壤村屠戮殆盡、堪比筑基巔峰的兇悍妖獸悉數伏誅,整個過程,不過短短數息之間。狂暴的嘶吼、地火的轟鳴仿佛還在耳畔回響,空氣中彌漫的硫磺味與血腥氣依舊濃烈,但那帶來毀滅與死亡的源頭,已經變成了三具尚在微微抽搐、冒著熱氣與刺鼻焦糊味的龐大獸尸。
劫后余生的村民們,無論是手持簡陋武器的青壯,還是相互攙扶的老弱婦孺,此刻都呆立原地,如同泥塑木雕。只有火焰燃燒木料的噼啪聲、傷者壓抑不住的痛苦呻吟,以及風吹過廢墟的嗚咽聲,在這片死寂中回蕩。
他們愣愣地看著那三具不久前還如同噩夢般不可戰勝的恐怖獸尸,又緩緩抬頭,望向那如同天神般自天而降、揮手間斬殺妖獸、此刻正緩緩飄落地面、衣袂飄飛卻纖塵不染的年輕身影。
眼中,先是難以置信的震撼,隨即是劫后余生的茫然與恍惚,最后,巨大的慶幸與感激如同決堤的洪水般沖垮了一切,許多人腿一軟,直接癱坐在地,失聲痛哭,或是雙手合十,對著姜明淵的方向喃喃祈禱,語無倫次。
與此同時,奇異的一幕發生了。
姜明淵心念微動,體內混沌氣海中那已發生質變的法液,便在他精妙絕倫的操控下,于指尖滲出。它并未以江河之勢涌出,而是化作億萬顆極其細微、溫暖柔和的光粒,如同初春時節最細膩溫潤的雨絲,無聲無息地灑落。
光粒覆蓋的范圍,正是之前被熔巖地蜥的烈焰吐息與沉重身軀破壞、踐踏得一片焦黑的土地,以及一些僥幸未被完全焚毀、卻被高溫炙烤得枝葉蜷曲、奄奄一息的赤壤草木。
“滋…滋…”
焦土之中,點點嫩綠以驚人的速度破土而出;枯黃的草木重新舒展枝葉,煥發出比之前更旺盛的生機。空氣中殘留的硫磺與暴戾氣息被迅速滌蕩,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清新溫潤、令人心曠神怡的生機。
這正是姜明淵在操控混沌法液,刻意引導了一絲源自神農秘境、融入其法液中的“萬物初息”的微弱力量。雖只一絲,其蘊含的造化生機對于這片飽經摧殘的凡土與草木而言,已不啻于枯旱逢霖的神跡。
劫后余生的村民們,看著眼前這電光石火間發生、顛覆他們認知的一切——仙人天降,彈指間誅滅三頭恐怖妖物;神火席卷,焚邪穢而不傷寸土,反令大地回春,草木瘋長……接踵而至的巨大震撼,讓他們的大腦幾乎停止了思考,只能呆立原地,瞠目結舌。